91 第 91 章
马车里陷入一片沉默,淼淼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陆晟,见他用一个指头便逗得点微不再哭泣,心情也是有些复杂。这群小混蛋,当真是没良心,自己辛辛苦苦养他们这么久,都没见他们有多亲人,如今陆晟一抱倒个个都给面子。
不过能给面子也好,至少多让陆晟喜欢一点,他们日后的生活便多一点保障。一发现自己的这个念头,淼淼立刻怔住了,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。自打有了孩子,她算是越来越庸俗了,再没了孤身闯天涯的那股劲儿,反而处处指望别人。
“生孩子,疼吗?”
淼淼怔了一下,这才意识到陆晟在同自己说话,她忙道:“还好,还好……”当时只差死过去了,还有什么疼或不疼,不过如今看着三个胖娃娃,一切倒都是值得的。
“定然是疼的吧,你还生了三个。”陆晟垂眸。
淼淼抿了抿唇,她当时在承受这些痛苦时,因为心里始终无法接受林知跃的感情,便只将孩子们当做她自己的,时时忘记林知跃是孩子的父亲,所以虽然偶尔有些委屈,却从没想过跟任何人倾诉。
如今陆晟一问,她压抑了那么久的委屈和无助,倒是差点全都爆发出来。陆晟看着她的表情,心口的疼痛又开始泛滥,他不动声色的深呼吸几次,才缓缓开口道:“既然这么疼,那日后便不要再生,如今我们儿女双全,倒也是足够了。”
淼淼小心的看他一眼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点微也很快睡着了,淼淼犹豫的看着一动不动的陆晟,半晌搭话道:“那什么……她是最小的孩子,叫点微。”
“嗯。”陆晟不置可否。
淼淼小心的笑笑,又介绍润弦和点柔给他,见他不甚感兴趣,便不敢再说下去,只是看着他怀里的点微道:“皇上还是将她给我吧,我抱着便好。”
“嗯。”陆晟淡淡应道。
淼淼忙去接点微,在经过陆晟时嗅到他身上的淡淡血腥气,突然一阵心酸。这个人在原文中本来早就死了,可现在却因为剧情改变继续活着了。这本是件好事,可是看到他现在的模样,很难说这是什么好事。
陆晟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,不管她做什么都不曾移开。淼淼将点微放到筐子里后,对上陆晟的目光忍不住道:“皇上睡会儿吧。”
“朕不困。”陆晟微微别开脸,想要掩饰脸上的疲累。
淼淼抿了抿唇,小声道:“虽然不知道去何处,但是看样子路途甚远,您还是睡会儿吧。”这人的模样像是透支了几日的睡眠了,怎么偏偏死犟着不肯休息呢,她觉得皇帝大大真是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测。
陆晟抬眼,认真道:“我若是睡了,你又消失怎么办??”
“……”淼淼怔住,竟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肯睡觉。她低头道,“您放心,如今孩子们在这里,我不会消失的。”
且不说孩子们的身世、她的记忆都没搞清楚,如今林知跃一走,她便再无能力带着三个孩子逃走,目前来看陆晟也不是不能容下他们母子四人,她又怎么会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带着几个孩子逃走呢。
陆晟沉默片刻,淡淡道:“我不信。”她当初也只是在厢房中休息,后来也不是失踪了一年半。
淼淼不知该说什么好了,她怯怯的看着陆晟的表情,心里清楚如今能护住她和孩子们的,除了国师便只有他了,而国师待她好,想来也是因为陆晟,所以陆晟一定不能出事。
气氛僵硬片刻,陆晟便看到淼淼磨磨蹭蹭的走到软榻前的地上坐下,将自己的小手递了上去,低声道:“您抓着我的手,我便不会消失了。”
陆晟眉心微动,最终握住了她的小手,躺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。淼淼看了眼二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她在心里叹了声气,仰头跟陆晟不肯闭上的眼神对视,安抚道:“睡吧,皇上。”
“嗯。”陆晟应了一声,许久之后才闭上眼睛。这一年多来他身子亏的厉害,加上这几日一颗心一直悬着,已经许久没有睡过囫囵觉,所以他闭上眼睛之后便很快睡着了。
淼淼听着他的呼吸声逐渐沉稳,便忍不住想要将手抽出来,结果稍微一动他便痛苦的闷哼一声,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,淼淼当即不敢动了。
虽然是深秋季节,外头还有狂风在呼啸,可马车里却是一片安静祥和的环境,淼淼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地上,很快也产生了困意。
她又做了那个梦。
梦里的她依然拼命朝光亮处奔跑,身后的追兵一直处在伸手便能碰触到她的地方。她不停的跑啊跑,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,整个人跌坐在地上。
当她无望的仰起头时,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梦先前做过,且不止一次,只是这一次同之前每一次都不同,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在做梦。
看着逼近她的追兵,淼淼想看清楚他的脸,却始终没办法做到,最终无奈道:“你到底是谁,为什么要追我。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
淼淼翻了个白眼:“见我做什么,我不想见你。”
“我要跟你解释一件事。”
“不管你解释什么,我都不会听的,”淼淼蹭的一下站起来,恼怒道,“你都不喜欢我,为什么要一直纠缠……”
轰——
她的话说到一半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,将她整个头脑都照得清明起来,就在这一瞬间,她看清了这个追兵的样貌——是穿着喜服陆晟,而他的背上,是一把很熟悉的弓箭。
“淼淼,我好想你……”他的目光温柔哀伤,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,淼淼在这种毫无攻击力的目光里,却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,脑子里涌进了无数二人相处的片段。
最后她听到他的声音说:“天降之女的血会让服用者心生依赖,这种依赖很容易便产生爱慕,我对淼淼的感情,全部是因为血在作怪。”
“不……”淼淼忍不住打断他,正要反驳,右手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疼痛,她哀呼一声,猛地睁开眼睛。
还是那辆马车,茶几上的火炉静静燃烧着,将整辆马车都变得十分温暖,不远处是三个同马车内奢华物件不入的筐子,每个筐子里都有一个孩子,三个孩子睡得外安静。
而梦里的一切,似乎都被留在了梦里,那些痛苦和不安瞬间便消失了,她也不再记得梦里发生过什么。
淼淼的心稍微放松了些,还未过去帮点柔整整被角,便被右手的疼痛拽回了神智。她下意识的看向被抓住的手,才发现她的手背已经青紫。她震惊的直起腰板,这才看到陆晟此刻额冒青筋,唇角出血。
“皇上!”淼淼惊叫出声,虽然不记得他发病的样子,可这会儿她一看他的模样便笃定他定是发病了,忙大叫起来:“国师!国师!皇上他犯病了!”
她的话音未落,国师便从外头冲了进来,看到陆晟已经痛到神志不清后,当即去翻找自己的医箱。淼淼颤声道:“国师,您有匕首吗?我想给皇上喂些血。”
虽然对陆晟还有很多的陌生感,可看到他的样子后,几乎是自己控制不了的,淼淼的整个心尖都开始发疼了,甚至觉得只要能救他,就算将自己全身的血都放干净也无所谓。
国师的手指顿了一下,头也不抬的找到一粒红色药丸塞到陆晟口中,等陆晟慢慢昏睡过去后,才看着淼淼叹了声气道:“娘娘的血没有太大的用。”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淼淼迷茫的抬头。
国师静静的和她对视片刻,温和道:“马上就要到客栈了,待服侍皇上休息后,臣再好好同娘娘说这些,包括您失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,好吗?”
淼淼这才发现他们早已经从荒芜一人的野地里到了城中,她心里怯了一瞬,看清楚外面的景象非云南城后,才默默松了口气。不管怎么说她从醒来便是云南的王妃,虽然那些百姓并不认识她,但她还是做不到随着陆晟到城里去。
那样仿佛是对林知跃的背叛,让她难堪又痛苦。
国师仿佛看出她的想法,宽慰道:“放心,此处是大军驻扎的营点,并非云南。”
淼淼点了点头,忧心忡忡的看着紧闭双眼的陆晟。
待他们进了城将一切都安顿好,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淼淼将三个孩子哄睡着,便到陆晟门前守着了,不一会儿国师便从里面出来了。
看到她在门口,国师有些惊讶:“为何不进去?”
“……不、不用了,皇上怎么样?”淼淼不甚自在。
国师盯着她打量许久,最后无奈道:“你这会儿是不是还同我们很陌生?”
“……”
国师见她不说话,心里便了然了,于是招呼她去隔壁的房间聊天,二人对坐后,国师为她倒了一杯茶。
“我方才去看了看孩子,润弦甚是机灵,同皇上幼时很像。”国师温和道。
淼淼忙双手去接,虽然不渴,但还是客气的抿了一小口:“那个……您确定孩子是皇上的吗?”虽然这个时候捅破这件事有些不太妙,但她生怕万一孩子不是陆晟的,到时候陆晟知晓了,恐怕会极其生气。
国师沉默片刻,垂眸道:“其实验证孩子血统的方式有很多,只是怕皇上不肯这样做。”
“为什么?”淼淼好奇。
国师轻笑:“因为他怕你受伤。”
淼淼愣住了,接着便听到国师缓缓道:“你如今能平安归来,便是天酝之福,其余的又何必再计较这么多,不管孩子是谁的,皇上都会视若亲子。”
“我同知跃……”淼淼忍不住打断他的话,耳根泛起了微红,“我醒来后知跃便告诉我,他是我的夫君,可是因为我失去记忆,他便一直尊重我,我们并未发生过任何事。”
国师讶然:“林知跃之前说的竟是真的?”
“自然是真的,我们坦坦荡荡,不怕你来验,”淼淼有些生气的说出这番话,说完又有些后悔,忙找补道,“但是失忆前我同他有没有逾矩,我可不知道,我只是知道等我醒来时,我便有了身孕。”
“你大致何时醒来?”
“去年中秋过后。”淼淼老实道。
国师略微推算一下,含笑道:“那便对上了,身孕一事哪怕医术再高明的大夫,也得等女子满一个月才能推断出,想来那时你已经有了身子。”
“所以孩子是陆晟的?”淼淼立刻盯着他。
国师微微颔首,眼底也泛起笑意:“其实我从未怀疑过孩子是旁人的,如今问你这些,也不过是想到日后有什么流言蜚语时好及时制止,免得伤了皇子公主们的名誉。”
当他看到润弦的第一眼,便确定了那就是陆晟的儿子,所以才会心无芥蒂的对他们好。
淼淼闻言看了他一眼,微微低下头去。这一次回宫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,她现在对陆晟的感觉很复杂,既莫名其妙的歉意,又总是时不时的冒出一堆心疼,好像她欠了他什么一般,关键在理智上,他分明是她心里的陌生人。这让她感觉很不好。
国师看着她拘谨的样子,叹了声气道:“你不必太局促,如今的我是你名义上的哥哥,而皇上是你的丈夫,普天之下没有比你更尊贵的女人,知道吗?”
淼淼怔愣的看着他,半晌眨了眨眼睛,脑子有些发懵。
国师见状沉默片刻,干脆从她入宫讲起,他是除了陆晟以外同她接触最多的人,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也大致知道,因此解释起来倒是清楚。
淼淼一脸懵逼的听着他说话,不断为他口中那个自己感到震惊,更惊讶于原来陆晟对她的感情已经如此深了。
国师说了很久,才将一个长长的故事说完,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后,他温和的看着淼淼:“至于你同皇上相处的那些故事,得你去问皇上才行,而我知道的太少了。”
“……哦,好。”淼淼怔愣着接话,半晌才想起来问,“那知跃是怎么回事,我为何会跟着他跑到云南来?”
“是他的阴谋,他利用留在宫里的暗桩,将我们耍得团团转,更是将你带走这么长时间。”一想到陆晟因此所受的折磨,他的眼底便流露出一丝杀意。
淼淼听了心中怅然,一边不相信他口中那个奸恶的人是林知跃,一边又隐隐对他口中那些故事很熟悉,甚至有些片段还是她梦里头见过的,所以哪怕她不愿承认,也开始动摇了。
“所以,你们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?”淼淼试探的看着他。
国师微笑:“皇上应是早就知道了,我是后来才猜到的。”
“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江小淼才是真正的天降之女,而叶韫现在也归顺了你们,那为何皇上的病一直没好?”她从方才开始便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,这会儿终于想到了。
国师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:“因为皇上不愿意用江小淼的血。”
“不用?为什么?”淼淼奇了,难不成他深爱女主,所以连用她的血都舍不得吗?可是这样一想也觉得不对,国师口中的陆晟爱的应该是她才对,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。
国师垂眸道:“我觉得此事应该让皇上亲自同你说才是。”
淼淼疑惑的看着他,正欲说话,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盆子落地的声音,接着便是一阵嘈杂。
淼淼和国师同时一惊,忙往隔壁去了,一进门便看到陆晟此刻摔在地上,拼命往外挣扎,而几个随从一边搀扶他,一边又小心翼翼的不敢伤到他。
“皇上!”国师快步走到陆晟身边将他扶到床上,低声道,“淼淼没走。”
陆晟一怔,这才看向门口,等看到满脸震惊的淼淼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,庆幸的笑了一声:“不是梦,对吗?”
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淼淼,直将淼淼看得心痛了一分,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。看到她点头,陆晟才瘫到床上,双眼无力的盯着床帏,再是不能动弹半分。
国师帮他诊了一下脉,确定犯病的时机已经过去了,便起身将除了淼淼以外的所有人都叫了出去,他在经过淼淼身旁时低声道:“你陪皇上聊聊天,顺便让他将药喝下去。”
淼淼的目光落到前方的桌子上,看到一碗汤药后点了点头。国师见她应下,松了口气离开了。
整个房间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淼淼本有些胆怯,不敢往前走,但在看到陆晟眼角的湿润后突然心生怜悯,觉得那个没失忆的江淼淼到底何德何能,竟让陆晟和林知跃这样两个男人深爱着。
她叹了声气,走到陆晟身边坐下,看到他紧握成拳的手后沉默一瞬,主动将小手覆盖到他骨节分明又消瘦的手上。
陆晟的睫毛颤了颤,眼睛默默看向她的脸。淼淼抿了抿唇,低头道:“以前的很多事,国师都同我说了。”
陆晟看了她许久,哑着嗓子道:“抱歉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要道歉?”淼淼歪歪头,见他不愿意回答,便问了别的问题,“对了皇上,您不是已经知道江小淼才是真正的天降之女了么,那为什么您的病还一直没好?难不成您没用她的血?”
“你走之后,便没有了。”陆晟平静的回答。
淼淼眨了眨眼睛:“什么叫我走了之后,那意思是我走之前你就已经开始用女主的血了?”
陆晟没有回答。淼淼了然,可又生出另一个疑惑:“那为什么您的病没好?”
陆晟还是不说话,淼淼摸了摸鼻子,觉得自己在听了国师那些陆晟有多爱她的恭维话后,真是有些得寸进尺了,竟然敢一直追问他不想说的问题。这样可不行啊,要是他真的被自己惹怒了怎么办,她还有三个娃要带呢!
“我想去找你。”陆晟沉默许久,淡淡的说出一句。
淼淼不解的看着他,刚想问去哪找,脑子里突然轰隆一声。她方才听国师说了许多,知道林知跃当初带走她时用了一具尸体替换她,所以他们都以为她死了。
那陆晟口中的去找她……
没等淼淼从震撼中出来,便听到陆晟继续道:“但是,你现在回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淼淼勉强扯了扯嘴角,只觉得他这份感情有些太深了,让她有些承受不住,“是啊,我现在回来了,还请皇上保重身体。”
陆晟轻勾了一下唇角,并未接她这句话,只是沉默许久后缓缓道:“我先前不知道你有了子嗣,便打算将皇位传给陆语,如今有了润弦……”
“皇上该传给谁就传给谁好了,我只希望润弦做个普通人,平安快乐的长大就好。”淼淼立刻道。
陆晟看向她:“你这么想的?”
“是的,我确定。”淼淼坚定的点头。
陆晟垂眸:“这样也好。”
淼淼松了口气,随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“皇上,我现在已经回来了,您也不必再寻死,为何要这么早定下储位人选?”难道正常不该是放弃立储然后好好治病,自己再当政个八百年吗?
陆晟平静的看着她鲜活的表情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,就在气氛渐渐微妙时,他开口道:“对不起。”
“……您怎么又道歉?”从他们见面开始,他已经说了多少遍对不起了?
陆晟眼眶微红:“那日南山之行,你曾生过朕的气,这件事你也一同忘了吧?”
“……好像是不记得了。”淼淼讪笑。
陆晟微勾唇角:“没事,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。”
淼淼本能的不想听,可她还是安静了下来,陆晟缓缓的说着当初发生的事,淼淼一边听一边缓缓睁大了眼睛。
原来血液还有这样一层奇怪的作用……她设身处地想了一下,如果当初自己真的很爱他,那在听到这件事后好像的确会生气吧。
可是他如今的模样,他宁死都不肯再用女主的血,他所做出的一系列事情,又证实了他对自己的感情,不是因为血液,也不是因为别的,仅仅是因为她这个人。
淼淼满眼复杂的看着陆晟,看着他如今虚弱的脸颊,半晌别扭道:“那……我原谅你好了。”
这五个字说出口,她的脑子一片清明,突然又闪过了许多陌生的画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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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能给面子也好,至少多让陆晟喜欢一点,他们日后的生活便多一点保障。一发现自己的这个念头,淼淼立刻怔住了,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。自打有了孩子,她算是越来越庸俗了,再没了孤身闯天涯的那股劲儿,反而处处指望别人。
“生孩子,疼吗?”
淼淼怔了一下,这才意识到陆晟在同自己说话,她忙道:“还好,还好……”当时只差死过去了,还有什么疼或不疼,不过如今看着三个胖娃娃,一切倒都是值得的。
“定然是疼的吧,你还生了三个。”陆晟垂眸。
淼淼抿了抿唇,她当时在承受这些痛苦时,因为心里始终无法接受林知跃的感情,便只将孩子们当做她自己的,时时忘记林知跃是孩子的父亲,所以虽然偶尔有些委屈,却从没想过跟任何人倾诉。
如今陆晟一问,她压抑了那么久的委屈和无助,倒是差点全都爆发出来。陆晟看着她的表情,心口的疼痛又开始泛滥,他不动声色的深呼吸几次,才缓缓开口道:“既然这么疼,那日后便不要再生,如今我们儿女双全,倒也是足够了。”
淼淼小心的看他一眼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点微也很快睡着了,淼淼犹豫的看着一动不动的陆晟,半晌搭话道:“那什么……她是最小的孩子,叫点微。”
“嗯。”陆晟不置可否。
淼淼小心的笑笑,又介绍润弦和点柔给他,见他不甚感兴趣,便不敢再说下去,只是看着他怀里的点微道:“皇上还是将她给我吧,我抱着便好。”
“嗯。”陆晟淡淡应道。
淼淼忙去接点微,在经过陆晟时嗅到他身上的淡淡血腥气,突然一阵心酸。这个人在原文中本来早就死了,可现在却因为剧情改变继续活着了。这本是件好事,可是看到他现在的模样,很难说这是什么好事。
陆晟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,不管她做什么都不曾移开。淼淼将点微放到筐子里后,对上陆晟的目光忍不住道:“皇上睡会儿吧。”
“朕不困。”陆晟微微别开脸,想要掩饰脸上的疲累。
淼淼抿了抿唇,小声道:“虽然不知道去何处,但是看样子路途甚远,您还是睡会儿吧。”这人的模样像是透支了几日的睡眠了,怎么偏偏死犟着不肯休息呢,她觉得皇帝大大真是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测。
陆晟抬眼,认真道:“我若是睡了,你又消失怎么办??”
“……”淼淼怔住,竟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肯睡觉。她低头道,“您放心,如今孩子们在这里,我不会消失的。”
且不说孩子们的身世、她的记忆都没搞清楚,如今林知跃一走,她便再无能力带着三个孩子逃走,目前来看陆晟也不是不能容下他们母子四人,她又怎么会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带着几个孩子逃走呢。
陆晟沉默片刻,淡淡道:“我不信。”她当初也只是在厢房中休息,后来也不是失踪了一年半。
淼淼不知该说什么好了,她怯怯的看着陆晟的表情,心里清楚如今能护住她和孩子们的,除了国师便只有他了,而国师待她好,想来也是因为陆晟,所以陆晟一定不能出事。
气氛僵硬片刻,陆晟便看到淼淼磨磨蹭蹭的走到软榻前的地上坐下,将自己的小手递了上去,低声道:“您抓着我的手,我便不会消失了。”
陆晟眉心微动,最终握住了她的小手,躺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。淼淼看了眼二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她在心里叹了声气,仰头跟陆晟不肯闭上的眼神对视,安抚道:“睡吧,皇上。”
“嗯。”陆晟应了一声,许久之后才闭上眼睛。这一年多来他身子亏的厉害,加上这几日一颗心一直悬着,已经许久没有睡过囫囵觉,所以他闭上眼睛之后便很快睡着了。
淼淼听着他的呼吸声逐渐沉稳,便忍不住想要将手抽出来,结果稍微一动他便痛苦的闷哼一声,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,淼淼当即不敢动了。
虽然是深秋季节,外头还有狂风在呼啸,可马车里却是一片安静祥和的环境,淼淼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地上,很快也产生了困意。
她又做了那个梦。
梦里的她依然拼命朝光亮处奔跑,身后的追兵一直处在伸手便能碰触到她的地方。她不停的跑啊跑,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,整个人跌坐在地上。
当她无望的仰起头时,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梦先前做过,且不止一次,只是这一次同之前每一次都不同,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在做梦。
看着逼近她的追兵,淼淼想看清楚他的脸,却始终没办法做到,最终无奈道:“你到底是谁,为什么要追我。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
淼淼翻了个白眼:“见我做什么,我不想见你。”
“我要跟你解释一件事。”
“不管你解释什么,我都不会听的,”淼淼蹭的一下站起来,恼怒道,“你都不喜欢我,为什么要一直纠缠……”
轰——
她的话说到一半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,将她整个头脑都照得清明起来,就在这一瞬间,她看清了这个追兵的样貌——是穿着喜服陆晟,而他的背上,是一把很熟悉的弓箭。
“淼淼,我好想你……”他的目光温柔哀伤,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,淼淼在这种毫无攻击力的目光里,却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,脑子里涌进了无数二人相处的片段。
最后她听到他的声音说:“天降之女的血会让服用者心生依赖,这种依赖很容易便产生爱慕,我对淼淼的感情,全部是因为血在作怪。”
“不……”淼淼忍不住打断他,正要反驳,右手突然传出一阵剧烈的疼痛,她哀呼一声,猛地睁开眼睛。
还是那辆马车,茶几上的火炉静静燃烧着,将整辆马车都变得十分温暖,不远处是三个同马车内奢华物件不入的筐子,每个筐子里都有一个孩子,三个孩子睡得外安静。
而梦里的一切,似乎都被留在了梦里,那些痛苦和不安瞬间便消失了,她也不再记得梦里发生过什么。
淼淼的心稍微放松了些,还未过去帮点柔整整被角,便被右手的疼痛拽回了神智。她下意识的看向被抓住的手,才发现她的手背已经青紫。她震惊的直起腰板,这才看到陆晟此刻额冒青筋,唇角出血。
“皇上!”淼淼惊叫出声,虽然不记得他发病的样子,可这会儿她一看他的模样便笃定他定是发病了,忙大叫起来:“国师!国师!皇上他犯病了!”
她的话音未落,国师便从外头冲了进来,看到陆晟已经痛到神志不清后,当即去翻找自己的医箱。淼淼颤声道:“国师,您有匕首吗?我想给皇上喂些血。”
虽然对陆晟还有很多的陌生感,可看到他的样子后,几乎是自己控制不了的,淼淼的整个心尖都开始发疼了,甚至觉得只要能救他,就算将自己全身的血都放干净也无所谓。
国师的手指顿了一下,头也不抬的找到一粒红色药丸塞到陆晟口中,等陆晟慢慢昏睡过去后,才看着淼淼叹了声气道:“娘娘的血没有太大的用。”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淼淼迷茫的抬头。
国师静静的和她对视片刻,温和道:“马上就要到客栈了,待服侍皇上休息后,臣再好好同娘娘说这些,包括您失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,好吗?”
淼淼这才发现他们早已经从荒芜一人的野地里到了城中,她心里怯了一瞬,看清楚外面的景象非云南城后,才默默松了口气。不管怎么说她从醒来便是云南的王妃,虽然那些百姓并不认识她,但她还是做不到随着陆晟到城里去。
那样仿佛是对林知跃的背叛,让她难堪又痛苦。
国师仿佛看出她的想法,宽慰道:“放心,此处是大军驻扎的营点,并非云南。”
淼淼点了点头,忧心忡忡的看着紧闭双眼的陆晟。
待他们进了城将一切都安顿好,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淼淼将三个孩子哄睡着,便到陆晟门前守着了,不一会儿国师便从里面出来了。
看到她在门口,国师有些惊讶:“为何不进去?”
“……不、不用了,皇上怎么样?”淼淼不甚自在。
国师盯着她打量许久,最后无奈道:“你这会儿是不是还同我们很陌生?”
“……”
国师见她不说话,心里便了然了,于是招呼她去隔壁的房间聊天,二人对坐后,国师为她倒了一杯茶。
“我方才去看了看孩子,润弦甚是机灵,同皇上幼时很像。”国师温和道。
淼淼忙双手去接,虽然不渴,但还是客气的抿了一小口:“那个……您确定孩子是皇上的吗?”虽然这个时候捅破这件事有些不太妙,但她生怕万一孩子不是陆晟的,到时候陆晟知晓了,恐怕会极其生气。
国师沉默片刻,垂眸道:“其实验证孩子血统的方式有很多,只是怕皇上不肯这样做。”
“为什么?”淼淼好奇。
国师轻笑:“因为他怕你受伤。”
淼淼愣住了,接着便听到国师缓缓道:“你如今能平安归来,便是天酝之福,其余的又何必再计较这么多,不管孩子是谁的,皇上都会视若亲子。”
“我同知跃……”淼淼忍不住打断他的话,耳根泛起了微红,“我醒来后知跃便告诉我,他是我的夫君,可是因为我失去记忆,他便一直尊重我,我们并未发生过任何事。”
国师讶然:“林知跃之前说的竟是真的?”
“自然是真的,我们坦坦荡荡,不怕你来验,”淼淼有些生气的说出这番话,说完又有些后悔,忙找补道,“但是失忆前我同他有没有逾矩,我可不知道,我只是知道等我醒来时,我便有了身孕。”
“你大致何时醒来?”
“去年中秋过后。”淼淼老实道。
国师略微推算一下,含笑道:“那便对上了,身孕一事哪怕医术再高明的大夫,也得等女子满一个月才能推断出,想来那时你已经有了身子。”
“所以孩子是陆晟的?”淼淼立刻盯着他。
国师微微颔首,眼底也泛起笑意:“其实我从未怀疑过孩子是旁人的,如今问你这些,也不过是想到日后有什么流言蜚语时好及时制止,免得伤了皇子公主们的名誉。”
当他看到润弦的第一眼,便确定了那就是陆晟的儿子,所以才会心无芥蒂的对他们好。
淼淼闻言看了他一眼,微微低下头去。这一次回宫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,她现在对陆晟的感觉很复杂,既莫名其妙的歉意,又总是时不时的冒出一堆心疼,好像她欠了他什么一般,关键在理智上,他分明是她心里的陌生人。这让她感觉很不好。
国师看着她拘谨的样子,叹了声气道:“你不必太局促,如今的我是你名义上的哥哥,而皇上是你的丈夫,普天之下没有比你更尊贵的女人,知道吗?”
淼淼怔愣的看着他,半晌眨了眨眼睛,脑子有些发懵。
国师见状沉默片刻,干脆从她入宫讲起,他是除了陆晟以外同她接触最多的人,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也大致知道,因此解释起来倒是清楚。
淼淼一脸懵逼的听着他说话,不断为他口中那个自己感到震惊,更惊讶于原来陆晟对她的感情已经如此深了。
国师说了很久,才将一个长长的故事说完,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后,他温和的看着淼淼:“至于你同皇上相处的那些故事,得你去问皇上才行,而我知道的太少了。”
“……哦,好。”淼淼怔愣着接话,半晌才想起来问,“那知跃是怎么回事,我为何会跟着他跑到云南来?”
“是他的阴谋,他利用留在宫里的暗桩,将我们耍得团团转,更是将你带走这么长时间。”一想到陆晟因此所受的折磨,他的眼底便流露出一丝杀意。
淼淼听了心中怅然,一边不相信他口中那个奸恶的人是林知跃,一边又隐隐对他口中那些故事很熟悉,甚至有些片段还是她梦里头见过的,所以哪怕她不愿承认,也开始动摇了。
“所以,你们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?”淼淼试探的看着他。
国师微笑:“皇上应是早就知道了,我是后来才猜到的。”
“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江小淼才是真正的天降之女,而叶韫现在也归顺了你们,那为何皇上的病一直没好?”她从方才开始便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,这会儿终于想到了。
国师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:“因为皇上不愿意用江小淼的血。”
“不用?为什么?”淼淼奇了,难不成他深爱女主,所以连用她的血都舍不得吗?可是这样一想也觉得不对,国师口中的陆晟爱的应该是她才对,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。
国师垂眸道:“我觉得此事应该让皇上亲自同你说才是。”
淼淼疑惑的看着他,正欲说话,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盆子落地的声音,接着便是一阵嘈杂。
淼淼和国师同时一惊,忙往隔壁去了,一进门便看到陆晟此刻摔在地上,拼命往外挣扎,而几个随从一边搀扶他,一边又小心翼翼的不敢伤到他。
“皇上!”国师快步走到陆晟身边将他扶到床上,低声道,“淼淼没走。”
陆晟一怔,这才看向门口,等看到满脸震惊的淼淼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,庆幸的笑了一声:“不是梦,对吗?”
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淼淼,直将淼淼看得心痛了一分,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。看到她点头,陆晟才瘫到床上,双眼无力的盯着床帏,再是不能动弹半分。
国师帮他诊了一下脉,确定犯病的时机已经过去了,便起身将除了淼淼以外的所有人都叫了出去,他在经过淼淼身旁时低声道:“你陪皇上聊聊天,顺便让他将药喝下去。”
淼淼的目光落到前方的桌子上,看到一碗汤药后点了点头。国师见她应下,松了口气离开了。
整个房间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淼淼本有些胆怯,不敢往前走,但在看到陆晟眼角的湿润后突然心生怜悯,觉得那个没失忆的江淼淼到底何德何能,竟让陆晟和林知跃这样两个男人深爱着。
她叹了声气,走到陆晟身边坐下,看到他紧握成拳的手后沉默一瞬,主动将小手覆盖到他骨节分明又消瘦的手上。
陆晟的睫毛颤了颤,眼睛默默看向她的脸。淼淼抿了抿唇,低头道:“以前的很多事,国师都同我说了。”
陆晟看了她许久,哑着嗓子道:“抱歉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要道歉?”淼淼歪歪头,见他不愿意回答,便问了别的问题,“对了皇上,您不是已经知道江小淼才是真正的天降之女了么,那为什么您的病还一直没好?难不成您没用她的血?”
“你走之后,便没有了。”陆晟平静的回答。
淼淼眨了眨眼睛:“什么叫我走了之后,那意思是我走之前你就已经开始用女主的血了?”
陆晟没有回答。淼淼了然,可又生出另一个疑惑:“那为什么您的病没好?”
陆晟还是不说话,淼淼摸了摸鼻子,觉得自己在听了国师那些陆晟有多爱她的恭维话后,真是有些得寸进尺了,竟然敢一直追问他不想说的问题。这样可不行啊,要是他真的被自己惹怒了怎么办,她还有三个娃要带呢!
“我想去找你。”陆晟沉默许久,淡淡的说出一句。
淼淼不解的看着他,刚想问去哪找,脑子里突然轰隆一声。她方才听国师说了许多,知道林知跃当初带走她时用了一具尸体替换她,所以他们都以为她死了。
那陆晟口中的去找她……
没等淼淼从震撼中出来,便听到陆晟继续道:“但是,你现在回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淼淼勉强扯了扯嘴角,只觉得他这份感情有些太深了,让她有些承受不住,“是啊,我现在回来了,还请皇上保重身体。”
陆晟轻勾了一下唇角,并未接她这句话,只是沉默许久后缓缓道:“我先前不知道你有了子嗣,便打算将皇位传给陆语,如今有了润弦……”
“皇上该传给谁就传给谁好了,我只希望润弦做个普通人,平安快乐的长大就好。”淼淼立刻道。
陆晟看向她:“你这么想的?”
“是的,我确定。”淼淼坚定的点头。
陆晟垂眸:“这样也好。”
淼淼松了口气,随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“皇上,我现在已经回来了,您也不必再寻死,为何要这么早定下储位人选?”难道正常不该是放弃立储然后好好治病,自己再当政个八百年吗?
陆晟平静的看着她鲜活的表情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,就在气氛渐渐微妙时,他开口道:“对不起。”
“……您怎么又道歉?”从他们见面开始,他已经说了多少遍对不起了?
陆晟眼眶微红:“那日南山之行,你曾生过朕的气,这件事你也一同忘了吧?”
“……好像是不记得了。”淼淼讪笑。
陆晟微勾唇角:“没事,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。”
淼淼本能的不想听,可她还是安静了下来,陆晟缓缓的说着当初发生的事,淼淼一边听一边缓缓睁大了眼睛。
原来血液还有这样一层奇怪的作用……她设身处地想了一下,如果当初自己真的很爱他,那在听到这件事后好像的确会生气吧。
可是他如今的模样,他宁死都不肯再用女主的血,他所做出的一系列事情,又证实了他对自己的感情,不是因为血液,也不是因为别的,仅仅是因为她这个人。
淼淼满眼复杂的看着陆晟,看着他如今虚弱的脸颊,半晌别扭道:“那……我原谅你好了。”
这五个字说出口,她的脑子一片清明,突然又闪过了许多陌生的画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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