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0 第 90 章
问完这句话,淼淼才惊觉林知跃此刻已经捏住了她的喉咙,似乎随时都要掐死她。
“知跃……”淼淼迷茫的看向林知跃,她无助却完全依赖的目光让陆晟的怒意翻涌。
“淼淼,抱歉,我骗了你,你其实是天酝的皇后,陆晟的妻子,孩子也是他的,不过是我太想得到你,便用了些手段,不要怪我好吗?”
林知跃在说出这段话时,心里竟有一分轻松。这么长时间以来,他每时每刻都在恐惧她会恢复记忆,怕她从此对自己恨入骨髓,可真叫他将这一切主动坦白,他又没有勇气开口。
所以他一边紧抓她、一边恐惧着,每日里都寝食难安,却还是不肯放手。在陆晟这一次围城时,他心里便清楚,恐怕他能拥有淼淼的时间不多了,可他还是不甘心,还妄想带着她和孩子们隐姓埋名远离世俗。
但陆晟追来了。当他看到陆晟的一瞬间,便知道他和淼淼之间再无可能。
而他如今唯一能做的,便是保住淼淼和孩子们,如果可以多奢望一点,他希望有朝一日淼淼想起所有的一切,仍然会在心里给他留一个位置。
“什么、什么意思啊?你在胡说八道什么?!”淼淼挣扎了一下,他的手指却掐得她更紧,她难受的涨红了脸,目光却毫不退缩的瞪着林知跃,“你现在是在做什么?”
“淼淼,别乱动。”林知跃一低头便看到她脖子上被自己掐出的痕迹,一时无奈的低声道。
淼淼怔了一下,只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很是荒唐,要杀她的人站在对面一动不动,倒是她孩子的爹,突然抓了她威胁,还说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。
国师一直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,突然意识到一件事:“淼淼,你不记得我们了?”
“……怎么会不记得,您是国师大人。”正想接着追问林知跃的淼淼,听到国师说话后还是得客客气气的回答。如今他们已经被包围了,接下来的命运已经彻底被眼前这些人掌控。
不管是神情还是态度,都是一副不怎么熟悉的模样,国师立刻笃定她不记得自己了,他马上看向陆晟,便知道陆晟也明白了。
陆晟手指颤了一下,哑声道:“你不记得了。”
“不记得什么?”淼淼顿了一下,半晌试探道,“你是说之前?我确实失去了一段记忆。”
“但你还认识我。”陆晟冷漠的看着她。
淼淼眨了眨眼睛,心想这不是废话吗,都说是失去一段记忆。
陆晟看她不说话,脸色总算是微微和缓了些:“若此事非你本意,那朕便原谅你。”所以她当初离开他并非自愿,她如今同林知跃在一起也不是本心,他知道这些便足够了。
她还活着,便已经足够了。
淼淼无言的盯着他看了许久,看着他眼底的柔情,终于觉得这个世界彻底疯了。
“为了活下去,对不起。”林知跃说完将她拉到怀里,朗声对陆晟道,“孩子是你的,你若是不信,完全可以滴血验亲,我当初带走淼淼是我不对,只是我给你养了这么久的孩子,是不是也能换来一次活命的机会?”
陆晟死死盯着淼淼脖颈上的伤口,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。国师看出他的不对劲,脸色都不好了。
“皇上,不可!”国师立刻道。
林知跃轻笑一声:“还有,娘娘虽然失去记忆,但对皇上的真心不改,从来不肯让我近身,所以如今身心还依然只属于皇上一人,希望皇上日后不要苛待她。”
“林知跃,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,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?!”看着他们都一副很懂的样子,淼淼有些暴躁了。
“让开。”陆晟淡淡道。
国师蹙眉:“皇上。”这一次如果不能抓住林知跃,日后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陆晟沉默的盯着淼淼的脸,一副决定了的样子。国师僵持片刻,无奈只得叫禁军让出一条路。林知跃笑了起来:“多谢皇上,皇上可否说话算数?若是算数,那借我一匹马如何?”
陆晟看了眼国师,国师只好让人送过去一匹马。
林知跃一手抓着马绳,一手紧扣淼淼的脖子,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:“好好活下去,还有,记住我。”说完松开淼淼翻身上马,头也不回的朝外冲去。淼淼大叫:“你个王八蛋你跑了我们怎么办!你给我……知跃小心!”她竟看到国师抽出弓箭朝林知跃射去,当即也顾不上别的了,只是着急的提醒他小心。
林知跃立刻侧了侧身,可惜箭还是射中了他的心口,他整个人都趴倒在马上,用最后一口气死死抓住马绳,很快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。
淼淼见他被射中先是心中一紧,看到他还有力气逃跑后才松了口气,一时间心情复杂起来。如果她的命真的值钱,那他没一直抓着自己,是不是因为他本就没打算活着出去?
一想到这种可能,淼淼的心便颤抖了。
“哇——”点微看到爹爹走了,立刻大哭起来。淼淼忙将她扶起来,警惕的护着三个孩子。
她的脑子一片混乱,到现在还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很荒唐。一刻钟之前,她还在跟林知跃聊天,然后陆晟便来了,林知跃逃跑的方式竟然是用她来威胁,而陆晟也应下了。
这说明什么,陆晟对她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恨意、反而和她关系匪浅?想到一年前林清语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,她突然意识到她早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真实答案,只是当时没想过这个问题,便就此搁置了。
所以她是陆晟的皇后?!怎么可能!皇后不是死了么,当初陆晟亲口说的。她震惊的抱紧三个孩子,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玄幻了。
一双龙纹黑靴踩到了她面前的地上,她下意识的抬头,便撞进陆晟古井无波的眼神中。
心口突然抽疼一下,她的眼泪便掉了下来,等她发觉脸上湿润一片后,又觉得莫名其妙。
“他拿你的命作要挟,你还在心疼他?”陆晟定定的盯着她问。
淼淼缩了一下,俯身在小床上将三个孩子抱得更紧了些:“没有!林知跃、林知跃他骗了我这么久,我定然不会心疼他。”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,她要保护孩子们,便必须不能让陆晟不高兴。
陆晟比一年多前还要可怕,一双眸子仿佛没有人间半分温度,叫人看了便心生畏惧。点微好像感知到母亲的恐惧,也不再哭了,小手捏着淼淼的衣带玩,而润弦和点柔,此刻在难得的好阳光下睡得正香,完全不在意周围多了一群人的事。
陆晟漠然的看向三个孩子,淼淼立刻挡在他们中间,小声哀求道:“奴婢失忆了,什么都不记得,但从醒来后便从未和林知跃有逾矩之事,孩子确实是皇上的,还请皇上饶过他们。”
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,在强大的陆晟面前,她甚至连孩子都保护不了。虽然现在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,她也不觉得自己就是陆晟失踪的皇后,但是既然陆晟没有反驳,那便当做是这样吧。
只有孩子是他的,润弦他们才能有一条生路。
国师许久未见淼淼,如今一看她又回到了做宫女时谨慎胆小的模样,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忍,尤其是他看到润弦的脸后,竟忍不住轻笑出声:“这孩子,倒是同皇上幼时很像。”
“你认识朕时,朕可不似他这般小。”陆晟淡淡道。
国师脸上笑意不变:“那也是幼时。”
陆晟扫了他一眼,冷淡道:“国师喜欢,便拿去养着好了,皇宫不需要孩子。”
淼淼闻言心中一沉,忙跪到地上磕头:“孩子还小,不可离了生母,还请皇上收回成命,求求皇上了!”她发着抖磕头,很快额头上便红了一片,可她却仿佛不知道疼一般不住的磕。
陆晟看着她全然陌生的模样,哪怕告诉自己她活着便好,可心里的疼痛却始终挥之不去,他本就强忍着的胎毒之症,此刻好像更严重了些。
国师忍不住将她搀扶起来,责备道:“不过是皇上的戏言,怎可就这么伤了自己。“
淼淼眼睛红肿,哀求的看着国师,好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:“求求国师,不要带走我的孩子,求求国师了……”
“自是不会。”国师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声气,见她还是不信,便转头看向陆晟,“皇上,你说呢?”
淼淼立刻看向陆晟,眼底带着无尽的祈求,仿佛他要说个不字,她便能整个人都崩溃了。
“求我。”陆晟淡淡道。她如今的记忆只到初到宫里时,可看她现在的模样,在初认识时竟是比起自己竟更信国师。
“啥?”淼淼怔了一下,等明白他在说什么后突然有些莫名其妙,她现在难道不就是在求他?
气氛僵硬了一瞬,她试探的看着陆晟:“求、求求皇上了。”说完又觉得不对,陆晟想要的应该不是这样吧,毕竟他是个暴君,既然这样说了,定是想让她付出什么代价,哪里只是要一句话而已。
陆晟扫了她一眼,冷淡道:“好。”
“……”淼淼愣在原地,不知道该做什么了。直到现在,她的心情总是大起大落,眼前的一切看起来也有些乱七八糟,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变。实在是太分裂了,她的脑子里仿佛有五百只鸭子在叫,吵得她头疼不已。
国师立刻让人将马车送过来:“皇上,娘娘,上马车吧。”
陆晟点了点头,却站在原地不动,国师朝淼淼眨了眨眼,示意她过去。
不知为何,看着国师对待她的态度这般亲昵,完全不同她记忆里笑中藏刀的模样,她便不由得松了口气,觉得事情或许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办。
她小心的走到陆晟身边,低声道:“皇上,奴婢扶着您?”
“你是皇后。”陆晟淡漠的提醒。
淼淼怔了一下,忙点了点头,见他没有反对,便小心的靠过去扶住他的胳膊。两个人靠近的一瞬间,都僵了一瞬,仿佛这么久没有再碰触过,已经多了几分不习惯。
而淼淼在这份不习惯中,更是找到了几分熟悉感,不过她此刻的注意力全放在几个孩子身上,并没有在意这几分熟悉感。
“娘娘放心,臣会照顾好他们。”国师温声道。
淼淼不想跟他们分离,不过她还未开口恳求,便听到陆晟冷淡道:“你若是将这几个小崽子弄走,不定她会如何忧虑,一同送去马车里吧。”
“是。”国师立刻应下,叫了几个人来将孩子给送到了马车上。淼淼松了口气,看着陆晟虚弱的脸忍不住道:“皇上您将力量压在奴婢身上也没事,奴婢会小心的。”
“你叫自己什么?”陆晟平静的看向她。
淼淼心尖一颤,为难道:“本宫?”皇后的话,应该是这个吧?不过她在看到国师一言难尽的表情后,她立刻换了口风,“我!皇上若是不介意,可否能让我随意些?”
“你我是夫妻,自是随意些。”陆晟垂眸。
淼淼松了口气,知道自己这次又算过关了。她小心的扶着陆晟上马车,只觉得他身子越发亏空了,比她印象里的重量轻了太多,难道是因为她不在,女主也没被找到,所以才会日益严重的?
一想到这个可能,淼淼的心更加焦虑了,生怕陆晟会怪罪她,进而迁怒到孩子们身上。
二人上马车后,孩子们已经在里面睡着了,因为怕孩子路上不安稳,国师便找了三个筐子来,装满麦秸后一个筐子里装一个,半岁的孩童白白胖胖的,加上五官漂亮,看起来倒是极讨人喜欢。
陆晟经过他们时扫了一眼,在看到或多或少淼淼的影子后,倒是没有想象中的厌恶。
淼淼将陆晟扶到软榻上躺好,自己跑到三个孩子旁边坐下。
马车缓缓的上路,逐渐远离了淼淼很喜欢的这个村庄。
淼淼盯着外头的风景,心中满是对林知跃伤势、对自己和孩子们未来的担忧。她惆怅的看了许久,直到眼睛不舒服了才收回目光,结果无意间扫到陆晟此刻正死死的盯着她。
她的身子颤了一下,佯装无事的低下头,假装没有看到他的眼神。可是陆晟却仿佛看不懂她的拒绝一般,一直盯着她的脸看,直到她受不了了,抬起头讪笑着搭话:“皇上,您这段时间,还好吗?”
“你觉得呢?”陆晟问。
“……”看起来不太好,所以她为什么不会说话,还要废话这么多的搭讪?淼淼讪笑一声,见他有继续聊天的意思,只能硬着头皮道,“我也觉得您有些不好,可是因为身子不舒服?”
她说完便眼巴巴的看着陆晟,祈祷他下面说出关于胎毒之症的烦恼,这样一来她便可以提醒他自己的血能治病的事了。如今虽然这几个男人都说她是皇后,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,还是觉得自己是那个连饭都没得吃的小宫女,只想证明自己是有用的,好换来自己和孩子们的一条活路。
陆晟定定的看了她许久,才忍着心口的疼冷淡道:“心不舒服。”
“为何?”淼淼立刻问。
“想你。”
“……”一个病弱的漂亮男人,此刻盯着你认真的说出这两个字,他的眼眶微红,虽然周身的气场依然凛冽,可目光中却似乎透着淡淡的委屈。淼淼看着这个同她记忆中完全不同的陆晟,突然感觉自己被暴击了一下。
她先前以为自己这个皇后,或许是陆晟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取血才封的,可是现在却慢慢不这么想了。他眼睛里的情愫,她在林知跃眼中也看到过无数次,只是一个让她愧,一个让她惊。
她躲闪的低下头,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,仿佛无论怎么说,都是错误的。陆晟怎会看不出她的想法,叹息一声后看着她脑袋上沾着泥土的红肿伤口,蹙眉道:“过来。”
淼淼顿了一下,迟疑的走到他身边。马车本就不大,又坐了两个大人三个孩子,此刻显得更是拥挤。淼淼到软榻旁后,只能蹲在陆晟腿边看着他:“怎么了皇上?”
陆晟捏着她的下颌看了一眼,从抽屉里拿出一罐药膏,接着便用清茶蘸水给她擦拭伤口。淼淼没想到他要做的是这件事,一时间有些失神。
“你同我从相云山回来之后,便几乎没有如现在这般下跪磕头,我知你如今不记得前事,可你要将我下面的每个字记清楚,”陆晟说完顿了一下,垂眸道,“我们是夫妻,凡事不必下跪相求,只要你想,哪怕是要我死,我也是立刻去做的。”
淼淼被他话语里的坚定吓到了,久久都没办法回神。陆晟看了眼她微张的唇,最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。
热乎乎的,又软,比他梦里那具焦黑的尸体好多了。他微微勾起唇角,开始专心帮她清理伤口。
因为要仔细清理,此刻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淼淼却不觉得排斥,仿佛他们以前已经一同做过无数次了一般。陆晟的脸色冷冷的,手上的动作却很是温柔,好像她是他很珍贵的人。
……是啊,如果今日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的话,那她曾经或许真的是他很珍贵的人。淼淼一想到这点,便不知为何心里泛起酸来。
陆晟专注的帮她擦干净后便直起身,从药膏里抠出一点抹在她的额头上,本还发烧的伤口立刻冰凉一片,她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了许多。
“皇上,我不记得你了。”淼淼说完,便感觉到额头上的手指一顿,她赶紧道,“我的意思是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成为皇后的,不是完全不记得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有很多事我可能没那么适应,还请皇上多些耐心,如果可以的话,能不能详细的告诉我一下,那段时间里到底都发生过什么?”淼淼仰头认真道。
林知跃说的话做的事很矛盾,而陆晟对她的态度也很是别扭,她现在急需知道尽可能多的信息,好来判断到底发生过什么。
陆晟平静的帮她将药膏涂匀,半晌道:“不必。”
“什么?”淼淼愣神。
陆晟停顿许久,正要说话,马车车轮突然轧过一块石头,将车子震了一下。润弦的额头碰到了筐子边沿,当即大哭起来,淼淼急忙过去抱他,可惜他的哭声太大,惹得两姐妹也开始哭。
淼淼生怕惹恼了陆晟,着急又担忧的哄哄这个又哄哄那个,可惜她人有限,一次最多只能抱起两个,剩下的那个见娘亲没抱自己,立刻哭得更大声了。
淼淼瞬间便开始出汗了。
陆晟抿唇看着手忙脚乱的淼淼,半晌道:“给我一个。”
“……皇上?”淼淼怔住。
陆晟盯着三个孩子看了一圈,指着里面最胖的点柔道:“把她给我。”如今他的身子,恐怕也抱不了两个孩子了。
“点柔不行,她最怕生。”淼淼犹豫要不要将润弦递给他,可看到陆晟不悦的表情后,立刻不敢多言了,直接将怀里的点柔送到他手里,还不放心的小声指点他如何抱,直到陆晟抱稳,她才敢慢慢松手。
这是她从重逢到现在第一次没有惧意的靠近自己,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,陆晟的心情总算是平静了些。
如果马车里没那么多哭声便更好了。
陆晟面无表情的盯着怀里的豆丁,还未开口问淼淼该如何晃,便看到扯着嗓子大哭的点柔立刻不哭了,好奇的盯着这个陌生的人,半晌,她竟笑了出来。
淼淼怔怔道:“怎么会……”也是,如果他真的是点柔的爹,那便是父女连心了。
“皇上要不要试试这两个?”见点柔很快便在陆晟的怀里睡着了,淼淼得寸进尺的想将剩下俩哭包送出去。
陆晟点了点头,先将润弦哄睡着,再将点微抱在了怀里。
陆晟看着怀里的小姑娘,许久之后冷漠的想,养孩子倒没那么难,若淼淼喜欢,那便养在宫里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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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跃……”淼淼迷茫的看向林知跃,她无助却完全依赖的目光让陆晟的怒意翻涌。
“淼淼,抱歉,我骗了你,你其实是天酝的皇后,陆晟的妻子,孩子也是他的,不过是我太想得到你,便用了些手段,不要怪我好吗?”
林知跃在说出这段话时,心里竟有一分轻松。这么长时间以来,他每时每刻都在恐惧她会恢复记忆,怕她从此对自己恨入骨髓,可真叫他将这一切主动坦白,他又没有勇气开口。
所以他一边紧抓她、一边恐惧着,每日里都寝食难安,却还是不肯放手。在陆晟这一次围城时,他心里便清楚,恐怕他能拥有淼淼的时间不多了,可他还是不甘心,还妄想带着她和孩子们隐姓埋名远离世俗。
但陆晟追来了。当他看到陆晟的一瞬间,便知道他和淼淼之间再无可能。
而他如今唯一能做的,便是保住淼淼和孩子们,如果可以多奢望一点,他希望有朝一日淼淼想起所有的一切,仍然会在心里给他留一个位置。
“什么、什么意思啊?你在胡说八道什么?!”淼淼挣扎了一下,他的手指却掐得她更紧,她难受的涨红了脸,目光却毫不退缩的瞪着林知跃,“你现在是在做什么?”
“淼淼,别乱动。”林知跃一低头便看到她脖子上被自己掐出的痕迹,一时无奈的低声道。
淼淼怔了一下,只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很是荒唐,要杀她的人站在对面一动不动,倒是她孩子的爹,突然抓了她威胁,还说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。
国师一直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,突然意识到一件事:“淼淼,你不记得我们了?”
“……怎么会不记得,您是国师大人。”正想接着追问林知跃的淼淼,听到国师说话后还是得客客气气的回答。如今他们已经被包围了,接下来的命运已经彻底被眼前这些人掌控。
不管是神情还是态度,都是一副不怎么熟悉的模样,国师立刻笃定她不记得自己了,他马上看向陆晟,便知道陆晟也明白了。
陆晟手指颤了一下,哑声道:“你不记得了。”
“不记得什么?”淼淼顿了一下,半晌试探道,“你是说之前?我确实失去了一段记忆。”
“但你还认识我。”陆晟冷漠的看着她。
淼淼眨了眨眼睛,心想这不是废话吗,都说是失去一段记忆。
陆晟看她不说话,脸色总算是微微和缓了些:“若此事非你本意,那朕便原谅你。”所以她当初离开他并非自愿,她如今同林知跃在一起也不是本心,他知道这些便足够了。
她还活着,便已经足够了。
淼淼无言的盯着他看了许久,看着他眼底的柔情,终于觉得这个世界彻底疯了。
“为了活下去,对不起。”林知跃说完将她拉到怀里,朗声对陆晟道,“孩子是你的,你若是不信,完全可以滴血验亲,我当初带走淼淼是我不对,只是我给你养了这么久的孩子,是不是也能换来一次活命的机会?”
陆晟死死盯着淼淼脖颈上的伤口,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。国师看出他的不对劲,脸色都不好了。
“皇上,不可!”国师立刻道。
林知跃轻笑一声:“还有,娘娘虽然失去记忆,但对皇上的真心不改,从来不肯让我近身,所以如今身心还依然只属于皇上一人,希望皇上日后不要苛待她。”
“林知跃,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,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?!”看着他们都一副很懂的样子,淼淼有些暴躁了。
“让开。”陆晟淡淡道。
国师蹙眉:“皇上。”这一次如果不能抓住林知跃,日后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陆晟沉默的盯着淼淼的脸,一副决定了的样子。国师僵持片刻,无奈只得叫禁军让出一条路。林知跃笑了起来:“多谢皇上,皇上可否说话算数?若是算数,那借我一匹马如何?”
陆晟看了眼国师,国师只好让人送过去一匹马。
林知跃一手抓着马绳,一手紧扣淼淼的脖子,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:“好好活下去,还有,记住我。”说完松开淼淼翻身上马,头也不回的朝外冲去。淼淼大叫:“你个王八蛋你跑了我们怎么办!你给我……知跃小心!”她竟看到国师抽出弓箭朝林知跃射去,当即也顾不上别的了,只是着急的提醒他小心。
林知跃立刻侧了侧身,可惜箭还是射中了他的心口,他整个人都趴倒在马上,用最后一口气死死抓住马绳,很快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。
淼淼见他被射中先是心中一紧,看到他还有力气逃跑后才松了口气,一时间心情复杂起来。如果她的命真的值钱,那他没一直抓着自己,是不是因为他本就没打算活着出去?
一想到这种可能,淼淼的心便颤抖了。
“哇——”点微看到爹爹走了,立刻大哭起来。淼淼忙将她扶起来,警惕的护着三个孩子。
她的脑子一片混乱,到现在还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很荒唐。一刻钟之前,她还在跟林知跃聊天,然后陆晟便来了,林知跃逃跑的方式竟然是用她来威胁,而陆晟也应下了。
这说明什么,陆晟对她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恨意、反而和她关系匪浅?想到一年前林清语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,她突然意识到她早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真实答案,只是当时没想过这个问题,便就此搁置了。
所以她是陆晟的皇后?!怎么可能!皇后不是死了么,当初陆晟亲口说的。她震惊的抱紧三个孩子,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玄幻了。
一双龙纹黑靴踩到了她面前的地上,她下意识的抬头,便撞进陆晟古井无波的眼神中。
心口突然抽疼一下,她的眼泪便掉了下来,等她发觉脸上湿润一片后,又觉得莫名其妙。
“他拿你的命作要挟,你还在心疼他?”陆晟定定的盯着她问。
淼淼缩了一下,俯身在小床上将三个孩子抱得更紧了些:“没有!林知跃、林知跃他骗了我这么久,我定然不会心疼他。”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,她要保护孩子们,便必须不能让陆晟不高兴。
陆晟比一年多前还要可怕,一双眸子仿佛没有人间半分温度,叫人看了便心生畏惧。点微好像感知到母亲的恐惧,也不再哭了,小手捏着淼淼的衣带玩,而润弦和点柔,此刻在难得的好阳光下睡得正香,完全不在意周围多了一群人的事。
陆晟漠然的看向三个孩子,淼淼立刻挡在他们中间,小声哀求道:“奴婢失忆了,什么都不记得,但从醒来后便从未和林知跃有逾矩之事,孩子确实是皇上的,还请皇上饶过他们。”
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,在强大的陆晟面前,她甚至连孩子都保护不了。虽然现在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,她也不觉得自己就是陆晟失踪的皇后,但是既然陆晟没有反驳,那便当做是这样吧。
只有孩子是他的,润弦他们才能有一条生路。
国师许久未见淼淼,如今一看她又回到了做宫女时谨慎胆小的模样,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忍,尤其是他看到润弦的脸后,竟忍不住轻笑出声:“这孩子,倒是同皇上幼时很像。”
“你认识朕时,朕可不似他这般小。”陆晟淡淡道。
国师脸上笑意不变:“那也是幼时。”
陆晟扫了他一眼,冷淡道:“国师喜欢,便拿去养着好了,皇宫不需要孩子。”
淼淼闻言心中一沉,忙跪到地上磕头:“孩子还小,不可离了生母,还请皇上收回成命,求求皇上了!”她发着抖磕头,很快额头上便红了一片,可她却仿佛不知道疼一般不住的磕。
陆晟看着她全然陌生的模样,哪怕告诉自己她活着便好,可心里的疼痛却始终挥之不去,他本就强忍着的胎毒之症,此刻好像更严重了些。
国师忍不住将她搀扶起来,责备道:“不过是皇上的戏言,怎可就这么伤了自己。“
淼淼眼睛红肿,哀求的看着国师,好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:“求求国师,不要带走我的孩子,求求国师了……”
“自是不会。”国师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声气,见她还是不信,便转头看向陆晟,“皇上,你说呢?”
淼淼立刻看向陆晟,眼底带着无尽的祈求,仿佛他要说个不字,她便能整个人都崩溃了。
“求我。”陆晟淡淡道。她如今的记忆只到初到宫里时,可看她现在的模样,在初认识时竟是比起自己竟更信国师。
“啥?”淼淼怔了一下,等明白他在说什么后突然有些莫名其妙,她现在难道不就是在求他?
气氛僵硬了一瞬,她试探的看着陆晟:“求、求求皇上了。”说完又觉得不对,陆晟想要的应该不是这样吧,毕竟他是个暴君,既然这样说了,定是想让她付出什么代价,哪里只是要一句话而已。
陆晟扫了她一眼,冷淡道:“好。”
“……”淼淼愣在原地,不知道该做什么了。直到现在,她的心情总是大起大落,眼前的一切看起来也有些乱七八糟,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变。实在是太分裂了,她的脑子里仿佛有五百只鸭子在叫,吵得她头疼不已。
国师立刻让人将马车送过来:“皇上,娘娘,上马车吧。”
陆晟点了点头,却站在原地不动,国师朝淼淼眨了眨眼,示意她过去。
不知为何,看着国师对待她的态度这般亲昵,完全不同她记忆里笑中藏刀的模样,她便不由得松了口气,觉得事情或许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办。
她小心的走到陆晟身边,低声道:“皇上,奴婢扶着您?”
“你是皇后。”陆晟淡漠的提醒。
淼淼怔了一下,忙点了点头,见他没有反对,便小心的靠过去扶住他的胳膊。两个人靠近的一瞬间,都僵了一瞬,仿佛这么久没有再碰触过,已经多了几分不习惯。
而淼淼在这份不习惯中,更是找到了几分熟悉感,不过她此刻的注意力全放在几个孩子身上,并没有在意这几分熟悉感。
“娘娘放心,臣会照顾好他们。”国师温声道。
淼淼不想跟他们分离,不过她还未开口恳求,便听到陆晟冷淡道:“你若是将这几个小崽子弄走,不定她会如何忧虑,一同送去马车里吧。”
“是。”国师立刻应下,叫了几个人来将孩子给送到了马车上。淼淼松了口气,看着陆晟虚弱的脸忍不住道:“皇上您将力量压在奴婢身上也没事,奴婢会小心的。”
“你叫自己什么?”陆晟平静的看向她。
淼淼心尖一颤,为难道:“本宫?”皇后的话,应该是这个吧?不过她在看到国师一言难尽的表情后,她立刻换了口风,“我!皇上若是不介意,可否能让我随意些?”
“你我是夫妻,自是随意些。”陆晟垂眸。
淼淼松了口气,知道自己这次又算过关了。她小心的扶着陆晟上马车,只觉得他身子越发亏空了,比她印象里的重量轻了太多,难道是因为她不在,女主也没被找到,所以才会日益严重的?
一想到这个可能,淼淼的心更加焦虑了,生怕陆晟会怪罪她,进而迁怒到孩子们身上。
二人上马车后,孩子们已经在里面睡着了,因为怕孩子路上不安稳,国师便找了三个筐子来,装满麦秸后一个筐子里装一个,半岁的孩童白白胖胖的,加上五官漂亮,看起来倒是极讨人喜欢。
陆晟经过他们时扫了一眼,在看到或多或少淼淼的影子后,倒是没有想象中的厌恶。
淼淼将陆晟扶到软榻上躺好,自己跑到三个孩子旁边坐下。
马车缓缓的上路,逐渐远离了淼淼很喜欢的这个村庄。
淼淼盯着外头的风景,心中满是对林知跃伤势、对自己和孩子们未来的担忧。她惆怅的看了许久,直到眼睛不舒服了才收回目光,结果无意间扫到陆晟此刻正死死的盯着她。
她的身子颤了一下,佯装无事的低下头,假装没有看到他的眼神。可是陆晟却仿佛看不懂她的拒绝一般,一直盯着她的脸看,直到她受不了了,抬起头讪笑着搭话:“皇上,您这段时间,还好吗?”
“你觉得呢?”陆晟问。
“……”看起来不太好,所以她为什么不会说话,还要废话这么多的搭讪?淼淼讪笑一声,见他有继续聊天的意思,只能硬着头皮道,“我也觉得您有些不好,可是因为身子不舒服?”
她说完便眼巴巴的看着陆晟,祈祷他下面说出关于胎毒之症的烦恼,这样一来她便可以提醒他自己的血能治病的事了。如今虽然这几个男人都说她是皇后,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,还是觉得自己是那个连饭都没得吃的小宫女,只想证明自己是有用的,好换来自己和孩子们的一条活路。
陆晟定定的看了她许久,才忍着心口的疼冷淡道:“心不舒服。”
“为何?”淼淼立刻问。
“想你。”
“……”一个病弱的漂亮男人,此刻盯着你认真的说出这两个字,他的眼眶微红,虽然周身的气场依然凛冽,可目光中却似乎透着淡淡的委屈。淼淼看着这个同她记忆中完全不同的陆晟,突然感觉自己被暴击了一下。
她先前以为自己这个皇后,或许是陆晟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取血才封的,可是现在却慢慢不这么想了。他眼睛里的情愫,她在林知跃眼中也看到过无数次,只是一个让她愧,一个让她惊。
她躲闪的低下头,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,仿佛无论怎么说,都是错误的。陆晟怎会看不出她的想法,叹息一声后看着她脑袋上沾着泥土的红肿伤口,蹙眉道:“过来。”
淼淼顿了一下,迟疑的走到他身边。马车本就不大,又坐了两个大人三个孩子,此刻显得更是拥挤。淼淼到软榻旁后,只能蹲在陆晟腿边看着他:“怎么了皇上?”
陆晟捏着她的下颌看了一眼,从抽屉里拿出一罐药膏,接着便用清茶蘸水给她擦拭伤口。淼淼没想到他要做的是这件事,一时间有些失神。
“你同我从相云山回来之后,便几乎没有如现在这般下跪磕头,我知你如今不记得前事,可你要将我下面的每个字记清楚,”陆晟说完顿了一下,垂眸道,“我们是夫妻,凡事不必下跪相求,只要你想,哪怕是要我死,我也是立刻去做的。”
淼淼被他话语里的坚定吓到了,久久都没办法回神。陆晟看了眼她微张的唇,最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。
热乎乎的,又软,比他梦里那具焦黑的尸体好多了。他微微勾起唇角,开始专心帮她清理伤口。
因为要仔细清理,此刻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淼淼却不觉得排斥,仿佛他们以前已经一同做过无数次了一般。陆晟的脸色冷冷的,手上的动作却很是温柔,好像她是他很珍贵的人。
……是啊,如果今日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的话,那她曾经或许真的是他很珍贵的人。淼淼一想到这点,便不知为何心里泛起酸来。
陆晟专注的帮她擦干净后便直起身,从药膏里抠出一点抹在她的额头上,本还发烧的伤口立刻冰凉一片,她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了许多。
“皇上,我不记得你了。”淼淼说完,便感觉到额头上的手指一顿,她赶紧道,“我的意思是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成为皇后的,不是完全不记得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有很多事我可能没那么适应,还请皇上多些耐心,如果可以的话,能不能详细的告诉我一下,那段时间里到底都发生过什么?”淼淼仰头认真道。
林知跃说的话做的事很矛盾,而陆晟对她的态度也很是别扭,她现在急需知道尽可能多的信息,好来判断到底发生过什么。
陆晟平静的帮她将药膏涂匀,半晌道:“不必。”
“什么?”淼淼愣神。
陆晟停顿许久,正要说话,马车车轮突然轧过一块石头,将车子震了一下。润弦的额头碰到了筐子边沿,当即大哭起来,淼淼急忙过去抱他,可惜他的哭声太大,惹得两姐妹也开始哭。
淼淼生怕惹恼了陆晟,着急又担忧的哄哄这个又哄哄那个,可惜她人有限,一次最多只能抱起两个,剩下的那个见娘亲没抱自己,立刻哭得更大声了。
淼淼瞬间便开始出汗了。
陆晟抿唇看着手忙脚乱的淼淼,半晌道:“给我一个。”
“……皇上?”淼淼怔住。
陆晟盯着三个孩子看了一圈,指着里面最胖的点柔道:“把她给我。”如今他的身子,恐怕也抱不了两个孩子了。
“点柔不行,她最怕生。”淼淼犹豫要不要将润弦递给他,可看到陆晟不悦的表情后,立刻不敢多言了,直接将怀里的点柔送到他手里,还不放心的小声指点他如何抱,直到陆晟抱稳,她才敢慢慢松手。
这是她从重逢到现在第一次没有惧意的靠近自己,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,陆晟的心情总算是平静了些。
如果马车里没那么多哭声便更好了。
陆晟面无表情的盯着怀里的豆丁,还未开口问淼淼该如何晃,便看到扯着嗓子大哭的点柔立刻不哭了,好奇的盯着这个陌生的人,半晌,她竟笑了出来。
淼淼怔怔道:“怎么会……”也是,如果他真的是点柔的爹,那便是父女连心了。
“皇上要不要试试这两个?”见点柔很快便在陆晟的怀里睡着了,淼淼得寸进尺的想将剩下俩哭包送出去。
陆晟点了点头,先将润弦哄睡着,再将点微抱在了怀里。
陆晟看着怀里的小姑娘,许久之后冷漠的想,养孩子倒没那么难,若淼淼喜欢,那便养在宫里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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