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2 第 92 章
“淼淼?”陆晟见她说完原谅的话后便陷入了沉默,心底一时有些不安。
淼淼茫然的抬头:“嗯?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陆晟问。
淼淼迟钝的眨了眨眼睛,将脑子里突然涌出来的乱七八糟的都摒除,叹了声气道:“我原谅你了,皇上不必再在意此事。”
陆晟盯着她看了许久,随后勾起唇角,无奈道:“你连之前的记忆都没有,如何就轻言原谅。”
就是因为没有那些记忆,所以才会很容易就原谅啊。淼淼看着他的脸,明智的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。
“您饿不饿?我叫人给您送些吃的来如何?”淼淼转移话题道。
陆晟刚经历过巨大的痛苦,浑身的肌肉还在疼痛,哪里有半分饿的滋味,但看到她眼底的光亮后,他还是微微颔首。
淼淼松了口气,急忙跑出去叫人了,很快一大桌饭菜便被送了过来。她取了外衣给陆晟披上,扶着他往桌边走,在经过铜镜时,陆晟无意中扫到里面自己的模样:一双眼睛十分无神,脸颊消瘦憔悴,下颌还许多胡渣,当真是要多丑便有多丑。
他竟是以这种模样出现在她面前。
“皇上?”见他还在发呆,淼淼忍不住道。
陆晟这才将目光移了回来,若有所思的坐在桌子旁,没看到身边的淼淼此刻一脸为难的表情。
她将人扶到座位上,才想到自己该坐哪这个问题,她是皇后没错吧,虽然对这个身份很陌生,可总归是不能像之前那样站在旁边伺候……还是说皇后也得站着伺候?
正当她犹豫不决时,便听到陆晟冷淡道:“你先出去。”
“嗯?”淼淼一脸懵逼。
陆晟低下头,似是不想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脸:“孩子们不是还未用膳,你去照顾他们便好,我自己吃饭。”
他同淼淼认识时,便知道这是个喜欢漂亮相貌的女人,如今她失忆了,往日对他的感情全部没了,他又以如此丑陋的模样出现,怎么会能让她再次喜欢上。至少他要整理一下,再同她见面。
“……哦,好。”虽然感觉他的态度怪怪的,但淼淼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,立刻应下后便毫不犹豫的离开了。
陆晟等她离开后,立刻叫来了国师,国师见他如此着急,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,放下碗筷便赶了过来:“皇上,怎么了?”
“朕有事需要你帮忙。”陆晟严肃道。
国师的心提了起来:“什么事,皇上但说无妨。”这些年来陆晟越来越强大,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陆晟求自己帮忙,想来定是件麻烦的大事。
陆晟绷着脸道:“朕先前忙于夺回云南,又因以为淼淼死了便无心世事,如今回过神后,才发现自己已经变得如此粗鄙,当真令天酝蒙羞,若是让外邦人看了,定要嘲笑我天酝困顿,且皇后如今失忆,见朕如此无状,定会厌恶朕,到时帝后不合,外邦蔑视,那天酝恐怕……”
“皇上,您到底想说什么?”本以为有什么大事,可是越听越觉得不是那回事,国师终于忍不住头疼的打断。
陆晟耳根泛起微红,一本正经道:“朕这次来只带了几套常服,可色泽实在黯淡,国师若是有空,可否替朕去寻几身鲜亮颜色的衣裳来?”若不是此次出门将周秀留在了宫里,他也不必麻烦国师了。
国师闻言愣了片刻,看到他眼睛里终于有了活人的光亮后,微微有些鼻酸道:“皇上说得对,皇上这段时日的确是操劳过度,又没有好好诊治,看起来的确是憔悴不少,是需要几身鲜亮衣裳帮衬。”
“你也觉得朕憔悴?”陆晟的声音中透出紧张,他就知道,如果自己还如当初那般英俊,淼淼定然不会对他如此疏远。
国师笑道:“不过还好,皇上底子好,只要稍微梳洗一番,便能胜过世间绝大多数男子。”
“跟林知跃比呢?”陆晟立刻追问。
国师难得噎了一下,最后顶着陆晟期待的目光诚恳道:“他也不过是年轻些而已。”若是以前林知跃定是处处比不上陆晟的,可是如今人家强健不说,棱角还愈发分明,虽然相貌比不上陆晟,可身上那份鲜活的劲,陆晟却是比不上人家了。
陆晟听出他潜在的意思,脸色当即不好了。国师忙安慰道:“不过娘娘最是喜欢相貌好的,单相貌一点,皇上定要比林知跃强上千倍万倍。”
“不强也无妨,只要他死了,朕便不需要再同他做比较。”陆晟漠然道。
国师点了点头:“皇上放心,臣定会尽快抓到他。”
“林清语那个女人呢?”陆晟问。
国师顿了一下,叹了声气道:“林家这对嫡姐弟,最得他们父亲的真传,早就知道云南这次保不住,所以提前便逃走了,除了他们两个,剩下的六个女人已经全部被抓。”
“她逃到天边,也要将她抓回来。”陆晟冷声道。当初若不是她动手脚,林知跃根本不会扮做哑奴进叶家,更不会将淼淼掳走一年多,林家这对姐弟,他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国师道:“皇上放心,臣定会一个不少的给抓回来。”
“辛苦国师了,”陆晟点了点头,盯着桌上的饭菜看了许久,“国师可用完膳了?”
国师已经许久都没有见过陆晟这般自在家常的模样,他心生好奇,难道一个人真的能影响另一个人到如此地步么,淼淼刚回来不过半日,陆晟便好像彻底活过来了,以前那个行尸走肉的他似乎彻底消失了。
“臣方才听到皇上召见,便着急赶过来,晚膳只用了一半。”国师微笑道,心里对他们这样一年多没有过的闲聊很是感慨,虽然腹中还饥饿着,可他却不怎么想回去用膳,只是想同这样的陆晟多说说话。
陆晟同他对视一眼,垂眸道:“这一年多,辛苦国师了。”
“只要皇上皇后好好的,臣再辛苦也认了。”国师轻笑。
陆晟点了点头:“既然国师都这样说了,朕若是再礼让,便是将国师当做外人了,国师可否现在就去城中铺子寻几件上好的成衣来?朕今晚还想去看看皇后。”
“……”不是君臣的交心时间么,皇上怎么还没忘他衣裳的事?国师无语的看着他,“皇上,此刻已经夜深,恐怕再过不了多久,就要宵禁了。”
“那又如何,宵禁能拦得了咱们?”陆晟认真的看着国师。
国师顿时无言以对,想了办法发现还真拦不了,见陆晟这般着急要,他只得站了起来,温和道:“既然如此,那臣这便去城里最好的成衣铺子给皇上找衣裳。”
“皇后喜欢青色,她给朕缝的荷包便是青色。”陆晟提醒。
国师嘴角抽了抽,面无表情道:“知道了,臣这便去。”他早就该明白,陆晟只要一同淼淼相遇,便会彻底活过来,且活得如当初一样恼人。
他叹了声气,顶着陆晟的期待大半夜出门去买衣裳了。
另一边,淼淼得了陆晟的命令后便如释重负的回屋了。
等她回到房间时,果然听到有哭声传出来,她急忙进屋,便看到几个临时找来的婆子正急得团团转,看见她进来犹如看到了救星一般,忙将她领到里间去。
淼淼以为发生了什么,急忙往里间去,结果一进门便看到点柔躺在床上,一只手掐着润弦的脸,一只小肥脚踩着点微的肚皮,被她欺负的两个肥娃娃声嘶力竭的在哭。
“奴婢们无能,不管如何劝二小姐,她都不肯松开大少爷和三小姐。”婆子着急道。
淼淼拉下脸走到床边,沉声对点柔道:“点柔,松开!”
点柔一看到娘亲来了,立刻乐得撒开了两个受害者,手脚并用的朝淼淼爬来,然而淼淼没有如她想的那般抱起她,而是一把将她拎了起来,放到了旁边有围栏的小床上。
“长本事了啊,欺负完哥哥欺负妹妹,知道错了没?”淼淼瞪眼。
半岁的孩子,正是处在虽然狗屁不懂但是又能看懂脸色的时候,一看淼淼训斥她了,当即哇哇哭了起来,一边哭还不忘一边将小手举起来,。
淼淼没有理她,而是先去哄两位受害者,等他们两个不哭了,开始呀呀呀的玩作一团后,她才回到眼泪汪汪的点柔面前,严肃道:“你今天是不是欺负哥哥和妹妹了?”
点柔撇了撇嘴,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着眼泪,趴在小床上可怜巴巴的盯着她。淼淼的心蓦地就软了,她咳了一声:“不该打哥哥和妹妹的,知道吗?”
点柔也不知道懂没懂,听到她说话后便胡乱啊啊起来,淼淼叹了声气,拿这小奶娃没招,只得将她抱在怀里哄,等她不哭了,才低声道:“以后可不准再这样了,再让我发现你掐人,我可就要揍你了。”
点柔懵懂的看着娘亲,半晌咧着只有一点点小白牙的嘴傻笑起来,淼淼无奈的看着她,半晌也被逗得乐了。
润弦一听到大妹妹和娘亲的声音,当即啊啊叫着吸引注意力,淼淼便将点柔放到床上,三个奶团子立刻又缠到一起了,仿佛方才打架的事根本没发生过。
淼淼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三个宝宝,只觉得这件事好像就她平白当了坏人一样。她坐到床边用腿挡着,免得他们三个滚来滚去的掉到地上了。
看着他们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,淼淼突然想起受伤逃走的林知跃,脸上的笑意登时淡了下来。
或许是因为那段记忆已经没了,所以虽然如今所有人包括林知跃自己,都在说他不是什么好人,她还是没办法拿他当外人。毕竟从她醒来开始,一直照顾她的人就是林知跃。
如果这三个孩子不是他的,那他还能这么久以来都待他们极好。淼淼指尖轻颤,心里很不好受。如今的她既对不起陆晟又对不起林知跃,可偏偏又没办法回报任何一个,不能退又不能前进,这种卡着的滋味很不好受。
淼淼叹了声气,决定先不想这些事了,如今她要紧的是先保证三个孩子的安全,既然国师都说了这三个孩子是陆晟的,那她的心也就放下了大半,不用担心陆晟会害孩子们了。
她看着点微的鼻子吹出一个大泡泡,然后啪的一下烂开糊在小鼻子上,淼淼失笑,拿了手帕帮她擦,边擦边无奈道:“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啊,你们都六个多月了,我连你们的爹到底是谁都不知道,不过幸好我知道,你们的娘是我没错。”
陆晟换了一身崭新衣裳来寻她,结果进门便听到她说了这样一句话。刻意被压下的妒火猛地窜起,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,她从未背叛过自己,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了。这些话他无数遍的告诉自己,但只要想到这一年中,她同那个男人亲密无间,做了无数只同自己做过的事,他的心便嫉妒得要滴出脓血来。
淼淼突然感觉到背后发毛,一回头便看到陆晟站在那里,她吓得跌坐在床上,讶然道:“皇上,您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刚来,怎么了?”陆晟平静的看向她。
淼淼犹豫一下,确定他不像是听到自己方才的话后,才讪讪起身道:“没,没什么,只是夜深了,您这是……要出门?”
她这才看到陆晟身上的新衣,再看他的头发也有些湿,似乎是刚洗过梳起来的,就连胡须也已经刮过,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许多。淼淼疑惑的看着他,这大半夜的,又不用见外邦使臣,为何要这么……正式?
“不出门,不过是来看看你,”陆晟轻描淡写的走到她身边,“怎么,我看起来很难看?”
“怎么会呢,您最帅了。”淼淼想也不想道。她说的可是实话,陆晟虽然精神很差,但是那张脸长得漂亮,就算是变成乞丐也是好看的,更别说他如今特意收拾过了,虽然还是有些消瘦,但是整个人如病美人一样,叫人看了母性大发。
陆晟听了颇为满意,觉得自己方才的决定果然没错,国师的眼光就是好,旁人可学不来。不过也是同他的底子有关系,他生得好看,淼淼最是喜欢了。
他正欲不经意的表示自己不过是随意收拾了一下,结果被润弦咯咯的笑声打断。他蹙眉盯着润弦:“这孩子,是不是脑子有问题?”
“你才脑子有问题呢!”虽然心里还存在陌生感和惧怕,但听到陆晟这么说润弦后,淼淼还是立刻呛了回去。等呛完才想起不合适,可是一想到这人说自己儿子是傻的,她便一点都不想道歉。
陆晟闻言挑眉,认真同她探讨:“我并非骂人,只是真心这样觉得,不然你说他为何突然要笑,不如等回京都后,叫来太医好好诊治一番。”
“我谢谢您了,我儿子是个正常小孩,当然每天要笑。”淼淼听他越说越不像话,忍不住动了气。
陆晟从同她重逢起,便没有看到她如此放松的时候,见状唇角微微勾起:“你生气了?”
“没有。”淼淼板着脸将点微的衣裳拉好,结果突然闻到一股臭味。她顿了一下,唤婆子给她拿尿布和温水。
“做什么?”陆晟好奇的问。
淼淼头也不抬的将点微的衣裳扒了,边忙活边道:“给闺女换尿布,王婆婆,你看看点柔和润弦是不是要拉了?”
“唉,奴婢这便看。”婆子说完便要上前。
陆晟斜了她一眼,她当即不敢动了。陆晟这才道:“我来看看。”
说罢,他便伸手去抱润弦,结果润弦相当给面子,立刻对着他尿了出来,陆晟想立刻把奶娃娃扔出去,但这小孩似有所觉一般,一脸天真的用小肉手抱住了他的手腕,还不忘讨好的朝他笑。
肉呼呼的一张脸上,圆滚滚的一双眼睛,笑起却弯成了月牙,软乎乎的没有一点男子气概,真不知道国师的眼什么时候差劲到如此地步,竟会觉得他像自己。陆晟面无表情的同润弦对视,顺便抓紧了他的衣裳,以防他会掉到地上。
婆子惊呼一声,猛地往后退了一步,淼淼抬起头,顿时无语起来。这俩人的表情差别有点大,看起来润弦倒真像个傻白甜了。
她咳了一声,忙装出一脸担忧的将点微交给婆子,自己走向陆晟:“皇上,您没事吧?”
“……没事,你站远些,”陆晟说完,拿着润弦往后退了一步,蹙眉道,“别让他再尿你身上。”
淼淼失笑:“皇上放心吧,他也就尿这一次,您把他放下,先把外衣脱了吧。”
陆晟这才冷着脸将润弦丢到床上,面无表情的将外衣脱了,结果里面那件也有些湿了,他只好又脱了一件,只剩下最后一层单衣。这件衣裳是淼淼夸赞过的,可惜他再也不会穿了。
淼淼看着他强壮镇定的样子甚是可笑,却不敢真的笑出声来,只是看了眼床上的孩子后,低声道:“夜里外头凉,皇上,您在这儿先等会儿,我去给您拿件衣裳来。”
陆晟想说屋里有暖炉,他又不打算回去,为什么还要给他拿衣裳,但是想到明日一早也是要出门的,便点了点头:“你去吧,挑件能入得了眼的。”如今好看的衣裳被尿了,他只能让淼淼去他寡淡的衣柜里找一件。
淼淼忙应了一声,便低着头出去了。她一走,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僵了下来,婆子们做事也开始畏手畏脚,几个胆小的更是哆嗦的不成样子。
陆晟对她们可没那么多的耐心,在一块干净的尿布掉到地上后,他不耐烦道:“收拾干净了吗?”
“回、回皇上,已经干净了。”婆子忙道。
陆晟冷眼:“还不快滚。”
“是、是!”几个婆子忙挤在一起跑出去。
陆晟看着他们冒冒失失的样子,心中很是厌烦。他这次远征从未想过还能再见淼淼,更是没想到她有了几个孩子,所以来时并没有带女人,这几个婆子是国师临时找来的,做起事来当真是惹人看不过眼。
看来还是得尽快回宫,叫那些经验老道的嬷嬷来照顾才是。
陆晟正在思考这些琐事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不满的哼唧,他回头一看,点柔正不耐烦的扭着屁股,眼泪就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转。她看到陆晟看自己后,立刻撇起了嘴。
模样像极了委屈巴巴的淼淼。
他的目光里透出一分柔和,坐到床边看着小不点问:“怎么,不舒服吗?”
点柔也不知听懂了没有,哼哼唧唧的就要哭。陆晟蹙眉:“可是尿布的问题?”
点柔自然不会回答,只是不断的扭着身子。陆晟犹豫一下,伸出两根手指,将裹在她屁股上的尿布拿了下来。点柔的表情立刻舒展了不少,可还是透着一分委屈,小脚丫不断的蹬着被子。
陆晟抿唇:“可是不想穿衣裳了?”
不知是不是巧合,点柔当即露出一个笑脸,陆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声,随后意识到自己这般实在是奇怪,他咳了一声板起脸。他一不笑,点柔立刻也不笑了,哼哼唧唧的又要哭。
屋子里烧的暖炉,此刻正是温热一片,倒是不怕孩子着凉。陆晟停顿一下,便将点柔剥成了光的。点柔立刻乐了,在床上扭起来都自在多了。
润弦和点微一看她光了,自己立刻不干了,张着嘴啊啊叫着抗议。陆晟无奈,只好一个一个都脱干净丢床上。
然后他便看着三个奶娃娃乐得咯咯起来,不断的在床上扭着他们的白胖身子,就像三个又大又白的饺子一般,看着甚有饱腹感。陆晟看着嗤笑一声,面无表情的戳了一下润弦的肚皮。
好软。
他抿了抿唇,又将目光挪到了另外两个身上。
等淼淼抱着陆晟的衣裳从外头回来时,便看到陆晟面无表情的捏床上三个小白胖子,捏完一个捏一个,倒是看着有几分繁忙。
小白胖子。嗯?淼淼这才反应过来,失声道:“你干什么给他们全脱了?!”
被抓包的陆晟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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淼淼茫然的抬头:“嗯?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陆晟问。
淼淼迟钝的眨了眨眼睛,将脑子里突然涌出来的乱七八糟的都摒除,叹了声气道:“我原谅你了,皇上不必再在意此事。”
陆晟盯着她看了许久,随后勾起唇角,无奈道:“你连之前的记忆都没有,如何就轻言原谅。”
就是因为没有那些记忆,所以才会很容易就原谅啊。淼淼看着他的脸,明智的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。
“您饿不饿?我叫人给您送些吃的来如何?”淼淼转移话题道。
陆晟刚经历过巨大的痛苦,浑身的肌肉还在疼痛,哪里有半分饿的滋味,但看到她眼底的光亮后,他还是微微颔首。
淼淼松了口气,急忙跑出去叫人了,很快一大桌饭菜便被送了过来。她取了外衣给陆晟披上,扶着他往桌边走,在经过铜镜时,陆晟无意中扫到里面自己的模样:一双眼睛十分无神,脸颊消瘦憔悴,下颌还许多胡渣,当真是要多丑便有多丑。
他竟是以这种模样出现在她面前。
“皇上?”见他还在发呆,淼淼忍不住道。
陆晟这才将目光移了回来,若有所思的坐在桌子旁,没看到身边的淼淼此刻一脸为难的表情。
她将人扶到座位上,才想到自己该坐哪这个问题,她是皇后没错吧,虽然对这个身份很陌生,可总归是不能像之前那样站在旁边伺候……还是说皇后也得站着伺候?
正当她犹豫不决时,便听到陆晟冷淡道:“你先出去。”
“嗯?”淼淼一脸懵逼。
陆晟低下头,似是不想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脸:“孩子们不是还未用膳,你去照顾他们便好,我自己吃饭。”
他同淼淼认识时,便知道这是个喜欢漂亮相貌的女人,如今她失忆了,往日对他的感情全部没了,他又以如此丑陋的模样出现,怎么会能让她再次喜欢上。至少他要整理一下,再同她见面。
“……哦,好。”虽然感觉他的态度怪怪的,但淼淼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,立刻应下后便毫不犹豫的离开了。
陆晟等她离开后,立刻叫来了国师,国师见他如此着急,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,放下碗筷便赶了过来:“皇上,怎么了?”
“朕有事需要你帮忙。”陆晟严肃道。
国师的心提了起来:“什么事,皇上但说无妨。”这些年来陆晟越来越强大,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陆晟求自己帮忙,想来定是件麻烦的大事。
陆晟绷着脸道:“朕先前忙于夺回云南,又因以为淼淼死了便无心世事,如今回过神后,才发现自己已经变得如此粗鄙,当真令天酝蒙羞,若是让外邦人看了,定要嘲笑我天酝困顿,且皇后如今失忆,见朕如此无状,定会厌恶朕,到时帝后不合,外邦蔑视,那天酝恐怕……”
“皇上,您到底想说什么?”本以为有什么大事,可是越听越觉得不是那回事,国师终于忍不住头疼的打断。
陆晟耳根泛起微红,一本正经道:“朕这次来只带了几套常服,可色泽实在黯淡,国师若是有空,可否替朕去寻几身鲜亮颜色的衣裳来?”若不是此次出门将周秀留在了宫里,他也不必麻烦国师了。
国师闻言愣了片刻,看到他眼睛里终于有了活人的光亮后,微微有些鼻酸道:“皇上说得对,皇上这段时日的确是操劳过度,又没有好好诊治,看起来的确是憔悴不少,是需要几身鲜亮衣裳帮衬。”
“你也觉得朕憔悴?”陆晟的声音中透出紧张,他就知道,如果自己还如当初那般英俊,淼淼定然不会对他如此疏远。
国师笑道:“不过还好,皇上底子好,只要稍微梳洗一番,便能胜过世间绝大多数男子。”
“跟林知跃比呢?”陆晟立刻追问。
国师难得噎了一下,最后顶着陆晟期待的目光诚恳道:“他也不过是年轻些而已。”若是以前林知跃定是处处比不上陆晟的,可是如今人家强健不说,棱角还愈发分明,虽然相貌比不上陆晟,可身上那份鲜活的劲,陆晟却是比不上人家了。
陆晟听出他潜在的意思,脸色当即不好了。国师忙安慰道:“不过娘娘最是喜欢相貌好的,单相貌一点,皇上定要比林知跃强上千倍万倍。”
“不强也无妨,只要他死了,朕便不需要再同他做比较。”陆晟漠然道。
国师点了点头:“皇上放心,臣定会尽快抓到他。”
“林清语那个女人呢?”陆晟问。
国师顿了一下,叹了声气道:“林家这对嫡姐弟,最得他们父亲的真传,早就知道云南这次保不住,所以提前便逃走了,除了他们两个,剩下的六个女人已经全部被抓。”
“她逃到天边,也要将她抓回来。”陆晟冷声道。当初若不是她动手脚,林知跃根本不会扮做哑奴进叶家,更不会将淼淼掳走一年多,林家这对姐弟,他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国师道:“皇上放心,臣定会一个不少的给抓回来。”
“辛苦国师了,”陆晟点了点头,盯着桌上的饭菜看了许久,“国师可用完膳了?”
国师已经许久都没有见过陆晟这般自在家常的模样,他心生好奇,难道一个人真的能影响另一个人到如此地步么,淼淼刚回来不过半日,陆晟便好像彻底活过来了,以前那个行尸走肉的他似乎彻底消失了。
“臣方才听到皇上召见,便着急赶过来,晚膳只用了一半。”国师微笑道,心里对他们这样一年多没有过的闲聊很是感慨,虽然腹中还饥饿着,可他却不怎么想回去用膳,只是想同这样的陆晟多说说话。
陆晟同他对视一眼,垂眸道:“这一年多,辛苦国师了。”
“只要皇上皇后好好的,臣再辛苦也认了。”国师轻笑。
陆晟点了点头:“既然国师都这样说了,朕若是再礼让,便是将国师当做外人了,国师可否现在就去城中铺子寻几件上好的成衣来?朕今晚还想去看看皇后。”
“……”不是君臣的交心时间么,皇上怎么还没忘他衣裳的事?国师无语的看着他,“皇上,此刻已经夜深,恐怕再过不了多久,就要宵禁了。”
“那又如何,宵禁能拦得了咱们?”陆晟认真的看着国师。
国师顿时无言以对,想了办法发现还真拦不了,见陆晟这般着急要,他只得站了起来,温和道:“既然如此,那臣这便去城里最好的成衣铺子给皇上找衣裳。”
“皇后喜欢青色,她给朕缝的荷包便是青色。”陆晟提醒。
国师嘴角抽了抽,面无表情道:“知道了,臣这便去。”他早就该明白,陆晟只要一同淼淼相遇,便会彻底活过来,且活得如当初一样恼人。
他叹了声气,顶着陆晟的期待大半夜出门去买衣裳了。
另一边,淼淼得了陆晟的命令后便如释重负的回屋了。
等她回到房间时,果然听到有哭声传出来,她急忙进屋,便看到几个临时找来的婆子正急得团团转,看见她进来犹如看到了救星一般,忙将她领到里间去。
淼淼以为发生了什么,急忙往里间去,结果一进门便看到点柔躺在床上,一只手掐着润弦的脸,一只小肥脚踩着点微的肚皮,被她欺负的两个肥娃娃声嘶力竭的在哭。
“奴婢们无能,不管如何劝二小姐,她都不肯松开大少爷和三小姐。”婆子着急道。
淼淼拉下脸走到床边,沉声对点柔道:“点柔,松开!”
点柔一看到娘亲来了,立刻乐得撒开了两个受害者,手脚并用的朝淼淼爬来,然而淼淼没有如她想的那般抱起她,而是一把将她拎了起来,放到了旁边有围栏的小床上。
“长本事了啊,欺负完哥哥欺负妹妹,知道错了没?”淼淼瞪眼。
半岁的孩子,正是处在虽然狗屁不懂但是又能看懂脸色的时候,一看淼淼训斥她了,当即哇哇哭了起来,一边哭还不忘一边将小手举起来,。
淼淼没有理她,而是先去哄两位受害者,等他们两个不哭了,开始呀呀呀的玩作一团后,她才回到眼泪汪汪的点柔面前,严肃道:“你今天是不是欺负哥哥和妹妹了?”
点柔撇了撇嘴,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着眼泪,趴在小床上可怜巴巴的盯着她。淼淼的心蓦地就软了,她咳了一声:“不该打哥哥和妹妹的,知道吗?”
点柔也不知道懂没懂,听到她说话后便胡乱啊啊起来,淼淼叹了声气,拿这小奶娃没招,只得将她抱在怀里哄,等她不哭了,才低声道:“以后可不准再这样了,再让我发现你掐人,我可就要揍你了。”
点柔懵懂的看着娘亲,半晌咧着只有一点点小白牙的嘴傻笑起来,淼淼无奈的看着她,半晌也被逗得乐了。
润弦一听到大妹妹和娘亲的声音,当即啊啊叫着吸引注意力,淼淼便将点柔放到床上,三个奶团子立刻又缠到一起了,仿佛方才打架的事根本没发生过。
淼淼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三个宝宝,只觉得这件事好像就她平白当了坏人一样。她坐到床边用腿挡着,免得他们三个滚来滚去的掉到地上了。
看着他们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,淼淼突然想起受伤逃走的林知跃,脸上的笑意登时淡了下来。
或许是因为那段记忆已经没了,所以虽然如今所有人包括林知跃自己,都在说他不是什么好人,她还是没办法拿他当外人。毕竟从她醒来开始,一直照顾她的人就是林知跃。
如果这三个孩子不是他的,那他还能这么久以来都待他们极好。淼淼指尖轻颤,心里很不好受。如今的她既对不起陆晟又对不起林知跃,可偏偏又没办法回报任何一个,不能退又不能前进,这种卡着的滋味很不好受。
淼淼叹了声气,决定先不想这些事了,如今她要紧的是先保证三个孩子的安全,既然国师都说了这三个孩子是陆晟的,那她的心也就放下了大半,不用担心陆晟会害孩子们了。
她看着点微的鼻子吹出一个大泡泡,然后啪的一下烂开糊在小鼻子上,淼淼失笑,拿了手帕帮她擦,边擦边无奈道:“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啊,你们都六个多月了,我连你们的爹到底是谁都不知道,不过幸好我知道,你们的娘是我没错。”
陆晟换了一身崭新衣裳来寻她,结果进门便听到她说了这样一句话。刻意被压下的妒火猛地窜起,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,她从未背叛过自己,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了。这些话他无数遍的告诉自己,但只要想到这一年中,她同那个男人亲密无间,做了无数只同自己做过的事,他的心便嫉妒得要滴出脓血来。
淼淼突然感觉到背后发毛,一回头便看到陆晟站在那里,她吓得跌坐在床上,讶然道:“皇上,您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刚来,怎么了?”陆晟平静的看向她。
淼淼犹豫一下,确定他不像是听到自己方才的话后,才讪讪起身道:“没,没什么,只是夜深了,您这是……要出门?”
她这才看到陆晟身上的新衣,再看他的头发也有些湿,似乎是刚洗过梳起来的,就连胡须也已经刮过,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许多。淼淼疑惑的看着他,这大半夜的,又不用见外邦使臣,为何要这么……正式?
“不出门,不过是来看看你,”陆晟轻描淡写的走到她身边,“怎么,我看起来很难看?”
“怎么会呢,您最帅了。”淼淼想也不想道。她说的可是实话,陆晟虽然精神很差,但是那张脸长得漂亮,就算是变成乞丐也是好看的,更别说他如今特意收拾过了,虽然还是有些消瘦,但是整个人如病美人一样,叫人看了母性大发。
陆晟听了颇为满意,觉得自己方才的决定果然没错,国师的眼光就是好,旁人可学不来。不过也是同他的底子有关系,他生得好看,淼淼最是喜欢了。
他正欲不经意的表示自己不过是随意收拾了一下,结果被润弦咯咯的笑声打断。他蹙眉盯着润弦:“这孩子,是不是脑子有问题?”
“你才脑子有问题呢!”虽然心里还存在陌生感和惧怕,但听到陆晟这么说润弦后,淼淼还是立刻呛了回去。等呛完才想起不合适,可是一想到这人说自己儿子是傻的,她便一点都不想道歉。
陆晟闻言挑眉,认真同她探讨:“我并非骂人,只是真心这样觉得,不然你说他为何突然要笑,不如等回京都后,叫来太医好好诊治一番。”
“我谢谢您了,我儿子是个正常小孩,当然每天要笑。”淼淼听他越说越不像话,忍不住动了气。
陆晟从同她重逢起,便没有看到她如此放松的时候,见状唇角微微勾起:“你生气了?”
“没有。”淼淼板着脸将点微的衣裳拉好,结果突然闻到一股臭味。她顿了一下,唤婆子给她拿尿布和温水。
“做什么?”陆晟好奇的问。
淼淼头也不抬的将点微的衣裳扒了,边忙活边道:“给闺女换尿布,王婆婆,你看看点柔和润弦是不是要拉了?”
“唉,奴婢这便看。”婆子说完便要上前。
陆晟斜了她一眼,她当即不敢动了。陆晟这才道:“我来看看。”
说罢,他便伸手去抱润弦,结果润弦相当给面子,立刻对着他尿了出来,陆晟想立刻把奶娃娃扔出去,但这小孩似有所觉一般,一脸天真的用小肉手抱住了他的手腕,还不忘讨好的朝他笑。
肉呼呼的一张脸上,圆滚滚的一双眼睛,笑起却弯成了月牙,软乎乎的没有一点男子气概,真不知道国师的眼什么时候差劲到如此地步,竟会觉得他像自己。陆晟面无表情的同润弦对视,顺便抓紧了他的衣裳,以防他会掉到地上。
婆子惊呼一声,猛地往后退了一步,淼淼抬起头,顿时无语起来。这俩人的表情差别有点大,看起来润弦倒真像个傻白甜了。
她咳了一声,忙装出一脸担忧的将点微交给婆子,自己走向陆晟:“皇上,您没事吧?”
“……没事,你站远些,”陆晟说完,拿着润弦往后退了一步,蹙眉道,“别让他再尿你身上。”
淼淼失笑:“皇上放心吧,他也就尿这一次,您把他放下,先把外衣脱了吧。”
陆晟这才冷着脸将润弦丢到床上,面无表情的将外衣脱了,结果里面那件也有些湿了,他只好又脱了一件,只剩下最后一层单衣。这件衣裳是淼淼夸赞过的,可惜他再也不会穿了。
淼淼看着他强壮镇定的样子甚是可笑,却不敢真的笑出声来,只是看了眼床上的孩子后,低声道:“夜里外头凉,皇上,您在这儿先等会儿,我去给您拿件衣裳来。”
陆晟想说屋里有暖炉,他又不打算回去,为什么还要给他拿衣裳,但是想到明日一早也是要出门的,便点了点头:“你去吧,挑件能入得了眼的。”如今好看的衣裳被尿了,他只能让淼淼去他寡淡的衣柜里找一件。
淼淼忙应了一声,便低着头出去了。她一走,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僵了下来,婆子们做事也开始畏手畏脚,几个胆小的更是哆嗦的不成样子。
陆晟对她们可没那么多的耐心,在一块干净的尿布掉到地上后,他不耐烦道:“收拾干净了吗?”
“回、回皇上,已经干净了。”婆子忙道。
陆晟冷眼:“还不快滚。”
“是、是!”几个婆子忙挤在一起跑出去。
陆晟看着他们冒冒失失的样子,心中很是厌烦。他这次远征从未想过还能再见淼淼,更是没想到她有了几个孩子,所以来时并没有带女人,这几个婆子是国师临时找来的,做起事来当真是惹人看不过眼。
看来还是得尽快回宫,叫那些经验老道的嬷嬷来照顾才是。
陆晟正在思考这些琐事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不满的哼唧,他回头一看,点柔正不耐烦的扭着屁股,眼泪就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转。她看到陆晟看自己后,立刻撇起了嘴。
模样像极了委屈巴巴的淼淼。
他的目光里透出一分柔和,坐到床边看着小不点问:“怎么,不舒服吗?”
点柔也不知听懂了没有,哼哼唧唧的就要哭。陆晟蹙眉:“可是尿布的问题?”
点柔自然不会回答,只是不断的扭着身子。陆晟犹豫一下,伸出两根手指,将裹在她屁股上的尿布拿了下来。点柔的表情立刻舒展了不少,可还是透着一分委屈,小脚丫不断的蹬着被子。
陆晟抿唇:“可是不想穿衣裳了?”
不知是不是巧合,点柔当即露出一个笑脸,陆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声,随后意识到自己这般实在是奇怪,他咳了一声板起脸。他一不笑,点柔立刻也不笑了,哼哼唧唧的又要哭。
屋子里烧的暖炉,此刻正是温热一片,倒是不怕孩子着凉。陆晟停顿一下,便将点柔剥成了光的。点柔立刻乐了,在床上扭起来都自在多了。
润弦和点微一看她光了,自己立刻不干了,张着嘴啊啊叫着抗议。陆晟无奈,只好一个一个都脱干净丢床上。
然后他便看着三个奶娃娃乐得咯咯起来,不断的在床上扭着他们的白胖身子,就像三个又大又白的饺子一般,看着甚有饱腹感。陆晟看着嗤笑一声,面无表情的戳了一下润弦的肚皮。
好软。
他抿了抿唇,又将目光挪到了另外两个身上。
等淼淼抱着陆晟的衣裳从外头回来时,便看到陆晟面无表情的捏床上三个小白胖子,捏完一个捏一个,倒是看着有几分繁忙。
小白胖子。嗯?淼淼这才反应过来,失声道:“你干什么给他们全脱了?!”
被抓包的陆晟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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