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生晓梦迷蝴蝶(17)
袁家的老家主心疼自家这个年幼体弱的小儿子,只希望他平安喜乐长大,故而给他起名袁自在。怪道许南枝觉得他长得眼熟,年幼的时候,也曾见过一两面,那时候还感叹这人名字起的好。袁自在,原自在,合该是个无拘无束,自由自在的命数。
不过后来倒是没怎么听说过这位袁家小公子。听说长大了一些后,身子也健壮了不少,叫人接回了汝南。再后头便偶有消息传来,听说这袁家上下都是五大三粗的武将,只生了一个惊才绝艳的神仙人物。
许南枝不说话,看着袁自在反倒是笑了。袁自在看到许南枝莫名笑了,竟是也没回过神来:“姑娘笑什么?”
“我笑你既是知道我的身份,却还敢将我绑了。你不怕我许家,顾家,曾家联手,踏平你汝南。如今都城之中人人皆知,汝南袁家有了谋逆之心,可陛下至今尚未白纸黑字告知天下,汝南袁家谋反,也从未夺了你袁家汝南王的名号。所求为何?不过是因着在汝南,你袁家拥兵自重,背地里势力盘根错节。且不论有没有人敢接下讨伐汝南的事,便是有人愿意讨伐你汝南袁家,却也需要各方势力支持。”
袁自在看着许南枝,沉吟良久:“怪道许家姑娘聪慧,果不其然,竟是能将局势看的这般通透。姑娘接着说,我听着。”
“袁家公子今日扣着我,若是伤我半分,许家出兵,顾家联络朝堂,齐齐攻打你汝南,我就不信,你汝南袁家能撑的了几时?”
袁自在听了这话,连连摇头:“姑娘说的是,许家兵马骁勇无双。顾家一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还有你舅母曾氏一族,亦是豪门望族,同着长公主还有交情。这三家齐齐联手,怕是连王朝都能翻了去。”
“姑娘来的时机正好,某还要多谢姑娘。若不是姑娘今日自投罗网送进来,我袁氏一族的大计,只怕还要谋上数十年才可成事。”袁自在似是话里有话,却又接着道:“可姑娘莫要忘了,你如今在我手上。你是许家嫡女,又是顾家和曾氏掌上的明珠。今日我便赌这一场,看在三家眼中,是地位权势要紧,还是你要紧。”
“你……”许南枝一时语塞,竟是没有想到这处。“袁家果然要反?可袁家要反总归要有个由头。自古以来,揭竿而起总归要师出有名。这王朝是江家的王朝,你袁家想伸手去夺,不怕为天下人不齿?”
“姑娘这话糊涂了不成,自古成王败寇,这世间只敬服强者,却未必敬服有理的人。再者说,谁说我袁家要反。天地颠倒数十载,我袁家如今是要拨乱反正,这普天百姓日后可是要谢我。”
“拨乱反正?”许南枝低声念叨了一句,却是仿若想明白了什么一般:“十年前的事吧。十年前到底出了什么事?袁家在那件事里头掺和了多少,又或者是说,当年你袁家送入宫中的丽贵妃,又知道了多少?”
袁自在忽然收了脸上温和的笑意,眼神越发的冷冽。他看着许南枝,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收起。他转身不再看许南枝,只冷着声吩咐道:“将许家姑娘请下去,同那位关到一处去。”
先前黑衣男子一句话不说,将一块黑布盖在了许南枝眼中,推搡着就将许南枝往外头带。
许南枝歇了一口气,知自己是逃过一难。但这事儿远远没有自己想的这般容易。听袁家的意思,这是要借着自己,将顾家,许家,曾家,一起拖入谋反的乱局之中。
因着自己拖累家族,这是她本不愿意看到的。不过她私心觉着,许家未必会为了自己插手这事。毕竟她那父亲同她的感情实在不算好。顾家倒是疼惜自己,可舅父是个读书人,以忠义为先想来是不会轻易被袁家算计。唯一放心不下的,只有舅母曾氏了。舅母疼惜许南枝非常,若是知道许南枝被袁家挟持,或许会拼了命相救。不过曾氏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,虽说身份尊崇,但在曾家未必有多少的权利。曾氏一族为了自己的前程,必然会再三思虑。再有顾伯禹在一旁悉心规劝,曾氏应当也不会犯糊涂。
想到这处,许南枝略略安心。但这会儿她更忧心的是另一桩事。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,值得袁家布局十年,只为拨乱反正。在这样一盘精心谋划的棋盘之中,自己是意外入局,还是其实,早在其中?
她心里乱的很,千头万绪,很快又想到了江云鹤。她不禁去想,江云鹤在这盘棋里头,又占到了什么样的地位。他,同袁家,是敌是友?
她还没想清楚这一件,便被那人推搡进了一个潮湿之处。那人粗暴的解开了许南枝眼上蒙着的黑布,一言不发,转身离去。
这是一个潮湿昏暗的牢房,四周是石壁。看这样子应当是在山体之中额外凿出来的密牢。牢房还算干净,里头物件一应俱全,只是不见天日,仅仅靠着一盏烛台勉强照明。光线昏暗,更显此处阴冷。
牢房外头是有人守着的,七八个手执长剑的侍从守着。
牢房只一间,里头却是已然有了一个人了。是个男子,着闷青色衣袍,看那料子通体的丝绸。想来这就是方才袁自在口中的另一位,必是非富即贵。
那男子四仰八叉地坐在椅子上,面前矮桌上一排装着水的碗。他手中拿着一根筷子,挨个敲击面前的碗。碗中水深浅不一,自而发出的声音也是各不相同。
那男子挨个敲了一遍之后,大概满意地笑了笑。随后叮叮当当地敲了一通。许南枝侧耳听了听,这旋律耳熟。
“解忧坊的十八摸?”
这十八摸原是市井艳曲,许南枝先前在解忧坊喝酒,一来二去也听过两回,也算是耳熟。
“哟,原是同好!”那醉心乐律的男子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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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后来倒是没怎么听说过这位袁家小公子。听说长大了一些后,身子也健壮了不少,叫人接回了汝南。再后头便偶有消息传来,听说这袁家上下都是五大三粗的武将,只生了一个惊才绝艳的神仙人物。
许南枝不说话,看着袁自在反倒是笑了。袁自在看到许南枝莫名笑了,竟是也没回过神来:“姑娘笑什么?”
“我笑你既是知道我的身份,却还敢将我绑了。你不怕我许家,顾家,曾家联手,踏平你汝南。如今都城之中人人皆知,汝南袁家有了谋逆之心,可陛下至今尚未白纸黑字告知天下,汝南袁家谋反,也从未夺了你袁家汝南王的名号。所求为何?不过是因着在汝南,你袁家拥兵自重,背地里势力盘根错节。且不论有没有人敢接下讨伐汝南的事,便是有人愿意讨伐你汝南袁家,却也需要各方势力支持。”
袁自在看着许南枝,沉吟良久:“怪道许家姑娘聪慧,果不其然,竟是能将局势看的这般通透。姑娘接着说,我听着。”
“袁家公子今日扣着我,若是伤我半分,许家出兵,顾家联络朝堂,齐齐攻打你汝南,我就不信,你汝南袁家能撑的了几时?”
袁自在听了这话,连连摇头:“姑娘说的是,许家兵马骁勇无双。顾家一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还有你舅母曾氏一族,亦是豪门望族,同着长公主还有交情。这三家齐齐联手,怕是连王朝都能翻了去。”
“姑娘来的时机正好,某还要多谢姑娘。若不是姑娘今日自投罗网送进来,我袁氏一族的大计,只怕还要谋上数十年才可成事。”袁自在似是话里有话,却又接着道:“可姑娘莫要忘了,你如今在我手上。你是许家嫡女,又是顾家和曾氏掌上的明珠。今日我便赌这一场,看在三家眼中,是地位权势要紧,还是你要紧。”
“你……”许南枝一时语塞,竟是没有想到这处。“袁家果然要反?可袁家要反总归要有个由头。自古以来,揭竿而起总归要师出有名。这王朝是江家的王朝,你袁家想伸手去夺,不怕为天下人不齿?”
“姑娘这话糊涂了不成,自古成王败寇,这世间只敬服强者,却未必敬服有理的人。再者说,谁说我袁家要反。天地颠倒数十载,我袁家如今是要拨乱反正,这普天百姓日后可是要谢我。”
“拨乱反正?”许南枝低声念叨了一句,却是仿若想明白了什么一般:“十年前的事吧。十年前到底出了什么事?袁家在那件事里头掺和了多少,又或者是说,当年你袁家送入宫中的丽贵妃,又知道了多少?”
袁自在忽然收了脸上温和的笑意,眼神越发的冷冽。他看着许南枝,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收起。他转身不再看许南枝,只冷着声吩咐道:“将许家姑娘请下去,同那位关到一处去。”
先前黑衣男子一句话不说,将一块黑布盖在了许南枝眼中,推搡着就将许南枝往外头带。
许南枝歇了一口气,知自己是逃过一难。但这事儿远远没有自己想的这般容易。听袁家的意思,这是要借着自己,将顾家,许家,曾家,一起拖入谋反的乱局之中。
因着自己拖累家族,这是她本不愿意看到的。不过她私心觉着,许家未必会为了自己插手这事。毕竟她那父亲同她的感情实在不算好。顾家倒是疼惜自己,可舅父是个读书人,以忠义为先想来是不会轻易被袁家算计。唯一放心不下的,只有舅母曾氏了。舅母疼惜许南枝非常,若是知道许南枝被袁家挟持,或许会拼了命相救。不过曾氏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,虽说身份尊崇,但在曾家未必有多少的权利。曾氏一族为了自己的前程,必然会再三思虑。再有顾伯禹在一旁悉心规劝,曾氏应当也不会犯糊涂。
想到这处,许南枝略略安心。但这会儿她更忧心的是另一桩事。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,值得袁家布局十年,只为拨乱反正。在这样一盘精心谋划的棋盘之中,自己是意外入局,还是其实,早在其中?
她心里乱的很,千头万绪,很快又想到了江云鹤。她不禁去想,江云鹤在这盘棋里头,又占到了什么样的地位。他,同袁家,是敌是友?
她还没想清楚这一件,便被那人推搡进了一个潮湿之处。那人粗暴的解开了许南枝眼上蒙着的黑布,一言不发,转身离去。
这是一个潮湿昏暗的牢房,四周是石壁。看这样子应当是在山体之中额外凿出来的密牢。牢房还算干净,里头物件一应俱全,只是不见天日,仅仅靠着一盏烛台勉强照明。光线昏暗,更显此处阴冷。
牢房外头是有人守着的,七八个手执长剑的侍从守着。
牢房只一间,里头却是已然有了一个人了。是个男子,着闷青色衣袍,看那料子通体的丝绸。想来这就是方才袁自在口中的另一位,必是非富即贵。
那男子四仰八叉地坐在椅子上,面前矮桌上一排装着水的碗。他手中拿着一根筷子,挨个敲击面前的碗。碗中水深浅不一,自而发出的声音也是各不相同。
那男子挨个敲了一遍之后,大概满意地笑了笑。随后叮叮当当地敲了一通。许南枝侧耳听了听,这旋律耳熟。
“解忧坊的十八摸?”
这十八摸原是市井艳曲,许南枝先前在解忧坊喝酒,一来二去也听过两回,也算是耳熟。
“哟,原是同好!”那醉心乐律的男子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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