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生晓梦迷蝴蝶(18)
那男子幽幽睁开眼,看了看许南枝,忽而笑了。原先男子闭着眼,倒瞧不出来。只觉这人面上轮廓坚毅,是个俊朗的公子。这会儿一睁眼,却又是另一副模样了。
都说眼睛是骗不了人的,看一个人是善是恶,只瞧他眼睛。眼前这位公子,眼底一派纯粹,像那春日里被暖阳化开的雪水一般,纯粹的不带半点杂质。想来是大户人家里被保护的极好的公子哥。或许日日里斗鸡走狗,但当是个心地纯良的。他懵懂地瞧着许南枝,先是疑惑,但很快笑出了声。
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弯起,如一弯新月。嘴角大大地咧开,露出里头皎白的牙来,两颗虎牙尖尖的露出来,更显幼态。
“你是……姑娘?”
他满腹狐疑地打量着许南枝,然而许南枝这会儿虽说是着男装,但发髻披散,面上的原先用作遮掩的灰粉也早就被那几个人擦了干净。这会儿怕是又长了眼的都能瞧出来她是个姑娘。
没等许南枝说话,这公子絮絮地开始说了话:“可算是见着活人了,姑娘便姑娘吧。我在这处被关了七八日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姐姐几岁了,闺名叫什么,来来来,坐下。”
他抬手掸了掸另一侧的板凳,又从面前这一排碗中拨出来一个放到许南枝面前:“这里条件简陋,也没个茶水。姐姐将就着喝吧,我喝过的,这山间水自有一股甘冽,比之上好的茶水也是不差的,姐姐尝尝。”
瞧他那说话做派,竟是将这处牢房当了家了。他四仰八叉地坐着,想了想却又觉得不妥。这才冲着外头大喊了两声。
“有人没有,我饿了,送点吃食过来。”
外头没人作答,他也不再接着喊。许南枝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,他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处境。这会儿在这处却同郊游远行一般。
许南枝摇了摇头,颇为嫌弃地挑了个干净地方坐下。说来也怪,外头的人对着这位公子有求必应该,没多少时候就有人拎着个食盒过来。那人打开门,将食盒放下,随即一言不发,转身就走。
他见着食盒,笑逐颜开,跑着将食盒提溜到了桌上:”不知今日送来的是什么,可有冰糖肘子没有,这两日想吃肘子了。”
食盒打开,许南枝侧眼过去瞟了一眼。这锦绣山庄对着犯人倒是大度。食盒三层,各色精致吃食,瞧着同城中最好的酒楼里头做的一般无二。独独没有冰糖肘子。
那人有些丧气地叹了一声,从里头拿出来一碟子点心,端到了许南枝面前:“昨日里我说想吃桂花糕,可今日想吃冰糖肘子了。这桂花糕应该还算不错,姐姐吃吧。”
他将桂花糕放在了许南枝面前,自己又从里头拿了一碟东西,随意吃了两块子,终是有些食之无味。
“你倒是,想的明白。”许南枝侧目而视,连连摇头。“你知不知道,这处是人家的牢房,如今我们都攥在人家手里头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那男子点了点头:“不过我父亲时常教导我,既来之,则安之。反正都被抓了,倒不如想法子让自己过的好些。”
他看了看许南枝,又咧嘴一笑:“对了姐姐,我叫皓尘,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许南枝没有说话,那皓尘倒也不逼问:“算了算了,被抓到这里的人,多半都有些不可言之的事情,姐姐不愿意说就罢了。吃东西吧,先吃饱了再说。”
许南枝觉得这个叫皓尘的有些好感,觉得是个简单的人。慢慢也就放松了警惕,伸手拿了一块糕点放到了嘴边。刚要开口去咬,却听皓尘又叫住了她。
“对了姐姐,这饭菜里头下了药,我同你说一声。”
许南枝一听这话,下意识将手中糕点一扔,有些古怪地看着他:“你说什么?”
这会儿光景,他已然吃得酒足饭饱,一面打着饱嗝一面漫不经心地说道:”不是什么厉害的药。就是叫人浑身无力,我瞧过了,就是上好的软筋散,日后停了药,养个两日就好,不会伤了根本。”
许南枝听了这话,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吃:“既是知道会浑身乏力,那你还吃?”
“那有什么的,他们怕我们跑了,便在饭菜里头下点药。我既吃了药,便不想着跑,也算是求的片刻心安。如此他们放心,我也轻松,岂不是两全?”
“歪理邪说。”许南枝白了他一眼。
“我同你可不一样。”那皓尘吃饱喝足,伸了个懒腰,有些犯困:“我若是想出去,自有八抬大轿亲来接我。不过我若是出去了,只会叫家中父母兄长为难,倒不如在这处呆着,乐得自在。”
“家中父母兄长?你是谁家的?袁家?不对,莫非是皇家?”
“袁氏一族要谋反,却苦于找不到起兵的理由。也算我倒霉,偏生落在了他们手里。他们拿捏住了我,自以为寻到了一个极好的理由,日后借我之名起兵谋反,怕是天下多有响应。可也算他们袁家蠢笨,抓谁不好抓了我,在我们家里头,我是最最没用的一个。既没有做大事的能力,更没有想成大事的心思。我此生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罢了,便连我爹也说,我是家中之耻,你说他们绑了我又有什么用?”
许南枝倒是头一回听到这么说自己的,饶有兴致开口:“那你不怕他们囚禁你许久,终是等不到你点头,最后恼羞成怒,杀了你?”
“我兄长回了都城,我有什么好怕的。你知道么我那兄长,谋略天下无双,武功更是盖世。他素来疼我,如今我丢了,我兄长用不了几日就能找到我。到时候别说这区区锦绣山庄,便是整个袁家军在这处,他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就给踏平了去。”
许南枝不信,这满天下还有这样的骁勇之辈,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。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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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说眼睛是骗不了人的,看一个人是善是恶,只瞧他眼睛。眼前这位公子,眼底一派纯粹,像那春日里被暖阳化开的雪水一般,纯粹的不带半点杂质。想来是大户人家里被保护的极好的公子哥。或许日日里斗鸡走狗,但当是个心地纯良的。他懵懂地瞧着许南枝,先是疑惑,但很快笑出了声。
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弯起,如一弯新月。嘴角大大地咧开,露出里头皎白的牙来,两颗虎牙尖尖的露出来,更显幼态。
“你是……姑娘?”
他满腹狐疑地打量着许南枝,然而许南枝这会儿虽说是着男装,但发髻披散,面上的原先用作遮掩的灰粉也早就被那几个人擦了干净。这会儿怕是又长了眼的都能瞧出来她是个姑娘。
没等许南枝说话,这公子絮絮地开始说了话:“可算是见着活人了,姑娘便姑娘吧。我在这处被关了七八日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姐姐几岁了,闺名叫什么,来来来,坐下。”
他抬手掸了掸另一侧的板凳,又从面前这一排碗中拨出来一个放到许南枝面前:“这里条件简陋,也没个茶水。姐姐将就着喝吧,我喝过的,这山间水自有一股甘冽,比之上好的茶水也是不差的,姐姐尝尝。”
瞧他那说话做派,竟是将这处牢房当了家了。他四仰八叉地坐着,想了想却又觉得不妥。这才冲着外头大喊了两声。
“有人没有,我饿了,送点吃食过来。”
外头没人作答,他也不再接着喊。许南枝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,他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处境。这会儿在这处却同郊游远行一般。
许南枝摇了摇头,颇为嫌弃地挑了个干净地方坐下。说来也怪,外头的人对着这位公子有求必应该,没多少时候就有人拎着个食盒过来。那人打开门,将食盒放下,随即一言不发,转身就走。
他见着食盒,笑逐颜开,跑着将食盒提溜到了桌上:”不知今日送来的是什么,可有冰糖肘子没有,这两日想吃肘子了。”
食盒打开,许南枝侧眼过去瞟了一眼。这锦绣山庄对着犯人倒是大度。食盒三层,各色精致吃食,瞧着同城中最好的酒楼里头做的一般无二。独独没有冰糖肘子。
那人有些丧气地叹了一声,从里头拿出来一碟子点心,端到了许南枝面前:“昨日里我说想吃桂花糕,可今日想吃冰糖肘子了。这桂花糕应该还算不错,姐姐吃吧。”
他将桂花糕放在了许南枝面前,自己又从里头拿了一碟东西,随意吃了两块子,终是有些食之无味。
“你倒是,想的明白。”许南枝侧目而视,连连摇头。“你知不知道,这处是人家的牢房,如今我们都攥在人家手里头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那男子点了点头:“不过我父亲时常教导我,既来之,则安之。反正都被抓了,倒不如想法子让自己过的好些。”
他看了看许南枝,又咧嘴一笑:“对了姐姐,我叫皓尘,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许南枝没有说话,那皓尘倒也不逼问:“算了算了,被抓到这里的人,多半都有些不可言之的事情,姐姐不愿意说就罢了。吃东西吧,先吃饱了再说。”
许南枝觉得这个叫皓尘的有些好感,觉得是个简单的人。慢慢也就放松了警惕,伸手拿了一块糕点放到了嘴边。刚要开口去咬,却听皓尘又叫住了她。
“对了姐姐,这饭菜里头下了药,我同你说一声。”
许南枝一听这话,下意识将手中糕点一扔,有些古怪地看着他:“你说什么?”
这会儿光景,他已然吃得酒足饭饱,一面打着饱嗝一面漫不经心地说道:”不是什么厉害的药。就是叫人浑身无力,我瞧过了,就是上好的软筋散,日后停了药,养个两日就好,不会伤了根本。”
许南枝听了这话,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吃:“既是知道会浑身乏力,那你还吃?”
“那有什么的,他们怕我们跑了,便在饭菜里头下点药。我既吃了药,便不想着跑,也算是求的片刻心安。如此他们放心,我也轻松,岂不是两全?”
“歪理邪说。”许南枝白了他一眼。
“我同你可不一样。”那皓尘吃饱喝足,伸了个懒腰,有些犯困:“我若是想出去,自有八抬大轿亲来接我。不过我若是出去了,只会叫家中父母兄长为难,倒不如在这处呆着,乐得自在。”
“家中父母兄长?你是谁家的?袁家?不对,莫非是皇家?”
“袁氏一族要谋反,却苦于找不到起兵的理由。也算我倒霉,偏生落在了他们手里。他们拿捏住了我,自以为寻到了一个极好的理由,日后借我之名起兵谋反,怕是天下多有响应。可也算他们袁家蠢笨,抓谁不好抓了我,在我们家里头,我是最最没用的一个。既没有做大事的能力,更没有想成大事的心思。我此生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罢了,便连我爹也说,我是家中之耻,你说他们绑了我又有什么用?”
许南枝倒是头一回听到这么说自己的,饶有兴致开口:“那你不怕他们囚禁你许久,终是等不到你点头,最后恼羞成怒,杀了你?”
“我兄长回了都城,我有什么好怕的。你知道么我那兄长,谋略天下无双,武功更是盖世。他素来疼我,如今我丢了,我兄长用不了几日就能找到我。到时候别说这区区锦绣山庄,便是整个袁家军在这处,他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就给踏平了去。”
许南枝不信,这满天下还有这样的骁勇之辈,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。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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