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、虎皮女·其十五
原话本中并未提及那处悬崖的具体名称,而原身尚未将虞念卿丢下悬崖,即使他能想起原身所有的过往,他还是无法知晓那处悬崖到底在何处。
该当如何是好?
这人世间的悬崖太多,他不可能一一搜查。
千里之内尚余一十八处悬崖。
原身应该不会大费周折,按理定然是这一十八处悬崖的其中一处。
他费了一日半的功夫,将这一十八处悬崖全数搜查了一遍。
然而,一无所获。
其后,他披星戴月地赶回了郓县,并没有直接回虞府,而是去了县衙。
可惜,他等了两个时辰等来了程桐,结果却并不如意。
他忍不住有些灰心丧气,回了虞府后,听得苏娘子问他这一日的行踪,他无力作答,只是问道:“念卿如何了?”
苏娘子面露难色:“恐怕……”
宋若翡乍然见得双颊凹陷,眼窝深陷,眼球突出,气息微弱的虞念卿,霎时心若刀割,继而颤着手扯开了虞念卿的衣襟。
虞念卿的伤口再度溃烂流脓了,整副身体好似被吸干了精气一般,枯槁如八旬老翁。
“念卿。”宋若翡将虞念卿抱在怀中,又问苏娘子,“念卿尚有几日的阳寿?”
苏娘子歉疚地道:“应当能熬过今日罢?”
“换言之,极有可能熬不过今日?”见苏娘子颔首,宋若翡一时无言。
偏生这时候,如兰听闻宋若翡回来了,疾步行至宋若翡身侧,附耳道:“夫人,我托了不少人找寻善于易容之人,可是……”
“叹人生,不如意事,十常八/九”果真是至理名言。
宋若翡打断道:“这事全权交由你负责,你且盯紧了。”
如兰应诺,即刻退下了。
宋若翡目不转睛地瞧着虞念卿,忽然心生一计:虎皮既能救身受重伤的何姑娘,能否救念卿?
他赶忙地虎皮取了来,快手盖在了虞念卿身上。
弹指间,虎皮与虞念卿的肌肤长在了一处,虞念卿当即变作了一头吊睛白额大虫。
他将手覆于吊睛白额大虫的脑袋上,柔声道:“念卿快些好起来罢。”
事与愿违,吊睛白额大虫的身体却是愈来愈烫了,甚至还吐出了几口血来,全然没有好转的迹象。
一盏茶后,这吊睛白额大虫已是出气多,进气少。
他惊慌地欲要将这虎皮剥下来,却怎么都剥不下来。
苏娘子蹙眉道:“这虎皮怕是仅有身覆虎皮之人能剥下来。”
虞念卿昏迷不醒,如何能自行剥下虎皮?
宋若翡拼命地拉扯着虎皮,却只扯落了一根又一根的虎毛,虎皮本身可谓是纹丝不动。
苏娘子见状,提议道:“令郎既已活不成了,我们不若将他交予程大人罢?如此何姑娘便能逃过一劫了。”
宋若翡怒目而视:“胡言乱语!念卿怎会活不成!”
宋若翡的行为举止素来无一差错,处处透出其良好的教养,苏娘子从未见过暴怒的宋若翡,顿时心惊胆战,少时,才大着胆子劝道:“我亦不愿如此,但是虞夫人,你且仔细想想,死一个人总归比死两个人要强。”
“滚出去!”宋若翡衣袂一动,苏娘子整个人旋即飞了出去。
眨眼间,苏娘子重重地摔落在了房门口,紧接着,房门当着她的面阖上了。
房门瑟瑟发抖着,正如惊魂未定的苏娘子。
房门内,宋若翡轻拍着吊睛白额大虫的背脊,温言软语地道:“念卿,快醒醒。”
直到口干舌燥,虞念卿都未能醒过来。
宋若翡不得不加重了力道,几乎要将吊睛白额大虫一身的骨骼拍得散架了。
片晌,虞念卿终是醒了过来,混混沌沌地望向宋若翡。
宋若翡一字一顿地道:“念卿,快些将自己身上的虎皮剥下来。”
宋若翡的眼神很是吓人,好像自己不这么做便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。
虞念卿思考不能,连发问的余力都没有,便被宋若翡抓着手,听话地将虎皮剥了下来。
宋若翡见虞念卿复又恢复了人形,紧紧地抱住了虞念卿。
“疼……”虞念卿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,眼尾余光扫到一张虎皮,这才意识到宋若翡适才为何那样命令他。
宋若翡束手无策,决定碰碰运气,将虎皮藏好后,打横将虞念卿抱起,出了房门。
苏娘子正立于房门外,见虞念卿已是人形,方要恭喜宋若翡,却又觉得没甚么可恭喜的,毕竟虞念卿眼下生死未卜。
现如今,宋若翡实在顾不上何田田了,匆匆对苏娘子道:“何姑娘便劳烦你照顾了。”
何田田已见好了,想必不日便能痊愈,望其能逃脱程桐的追捕。
出了虞府后,宋若翡将虞念卿抱上了马车,而他自己则坐在了辕座上,充当车夫。
他驱使着马车到了望晴崖,其后,又将虞念卿从望晴崖抱了出来。
虞念卿分明陷入了昏迷,此时突然醒了过来。
他猝然发现自己被宋若翡打横抱着,一寸开外便是万丈深渊,自是挣扎了起来。
出于求生意志,无比孱弱的他居然成功地将宋若翡压倒在地。
他不等宋若翡出声,劈头盖脸地打了宋若翡一巴掌,继而拔足狂奔。
宋若翡生性歹毒,他尚未断气,宋若翡竟然想将他丢下悬崖,让他尸骨无存。
不远处便是马车,他跑了数步便没了气力,使出吃奶的劲才爬上了辕座。
他执起鞭子,正要往马儿招呼,右腕却是被宋若翡扣住了。
宋若翡将鞭子从虞念卿手中抽了出来,承诺道:“放心,我绝不会允许你出事。”
虞念卿努力地自嗓子眼挤出了声音来:“你刚才……刚才明明想将我丢下悬崖!”
“我是为了救你。”宋若翡解释道,“我听闻这望晴崖底有灵丹妙药能救你一命,但必须由你自己去取。”
“你想杀我,压根不想救我!”虞念卿想要将宋若翡推开,却怎么都推不开。
宋若翡重新将虞念卿抱在了怀中,这一回,虞念卿再也挣脱不得了。
虞念卿满心绝望,见自己被宋若翡抱着离悬崖愈来愈近,害怕得阖上了双目。
他方才一十又四,尚未好好地在这人世间走一遭,尚未有所成就,尚未娶妻生子。
都怪爹爹色迷心窍,将他托付给了一毒妇。
爹爹尚未过百日,理当还在地府罢?
待下了地府,他定要向爹爹告状,使爹爹承认自己瞎了眼,使爹爹承认宋若翡连他娘亲的一根手指都及不上。
十步。
离悬崖尚有十步。
九步。
八步。
……
三步。
两步。
一步。
他以为宋若翡会将他丢下去,岂料,宋若翡竟是抱着他一同坠崖了。
他想问宋若翡究竟为何要这么做,但是没有机会了。
再过不久,他与宋若翡便要粉身碎骨了。
外人不会误会他与宋若翡殉情了罢?
他胡思乱想着,以抵抗死亡逼近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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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当如何是好?
这人世间的悬崖太多,他不可能一一搜查。
千里之内尚余一十八处悬崖。
原身应该不会大费周折,按理定然是这一十八处悬崖的其中一处。
他费了一日半的功夫,将这一十八处悬崖全数搜查了一遍。
然而,一无所获。
其后,他披星戴月地赶回了郓县,并没有直接回虞府,而是去了县衙。
可惜,他等了两个时辰等来了程桐,结果却并不如意。
他忍不住有些灰心丧气,回了虞府后,听得苏娘子问他这一日的行踪,他无力作答,只是问道:“念卿如何了?”
苏娘子面露难色:“恐怕……”
宋若翡乍然见得双颊凹陷,眼窝深陷,眼球突出,气息微弱的虞念卿,霎时心若刀割,继而颤着手扯开了虞念卿的衣襟。
虞念卿的伤口再度溃烂流脓了,整副身体好似被吸干了精气一般,枯槁如八旬老翁。
“念卿。”宋若翡将虞念卿抱在怀中,又问苏娘子,“念卿尚有几日的阳寿?”
苏娘子歉疚地道:“应当能熬过今日罢?”
“换言之,极有可能熬不过今日?”见苏娘子颔首,宋若翡一时无言。
偏生这时候,如兰听闻宋若翡回来了,疾步行至宋若翡身侧,附耳道:“夫人,我托了不少人找寻善于易容之人,可是……”
“叹人生,不如意事,十常八/九”果真是至理名言。
宋若翡打断道:“这事全权交由你负责,你且盯紧了。”
如兰应诺,即刻退下了。
宋若翡目不转睛地瞧着虞念卿,忽然心生一计:虎皮既能救身受重伤的何姑娘,能否救念卿?
他赶忙地虎皮取了来,快手盖在了虞念卿身上。
弹指间,虎皮与虞念卿的肌肤长在了一处,虞念卿当即变作了一头吊睛白额大虫。
他将手覆于吊睛白额大虫的脑袋上,柔声道:“念卿快些好起来罢。”
事与愿违,吊睛白额大虫的身体却是愈来愈烫了,甚至还吐出了几口血来,全然没有好转的迹象。
一盏茶后,这吊睛白额大虫已是出气多,进气少。
他惊慌地欲要将这虎皮剥下来,却怎么都剥不下来。
苏娘子蹙眉道:“这虎皮怕是仅有身覆虎皮之人能剥下来。”
虞念卿昏迷不醒,如何能自行剥下虎皮?
宋若翡拼命地拉扯着虎皮,却只扯落了一根又一根的虎毛,虎皮本身可谓是纹丝不动。
苏娘子见状,提议道:“令郎既已活不成了,我们不若将他交予程大人罢?如此何姑娘便能逃过一劫了。”
宋若翡怒目而视:“胡言乱语!念卿怎会活不成!”
宋若翡的行为举止素来无一差错,处处透出其良好的教养,苏娘子从未见过暴怒的宋若翡,顿时心惊胆战,少时,才大着胆子劝道:“我亦不愿如此,但是虞夫人,你且仔细想想,死一个人总归比死两个人要强。”
“滚出去!”宋若翡衣袂一动,苏娘子整个人旋即飞了出去。
眨眼间,苏娘子重重地摔落在了房门口,紧接着,房门当着她的面阖上了。
房门瑟瑟发抖着,正如惊魂未定的苏娘子。
房门内,宋若翡轻拍着吊睛白额大虫的背脊,温言软语地道:“念卿,快醒醒。”
直到口干舌燥,虞念卿都未能醒过来。
宋若翡不得不加重了力道,几乎要将吊睛白额大虫一身的骨骼拍得散架了。
片晌,虞念卿终是醒了过来,混混沌沌地望向宋若翡。
宋若翡一字一顿地道:“念卿,快些将自己身上的虎皮剥下来。”
宋若翡的眼神很是吓人,好像自己不这么做便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。
虞念卿思考不能,连发问的余力都没有,便被宋若翡抓着手,听话地将虎皮剥了下来。
宋若翡见虞念卿复又恢复了人形,紧紧地抱住了虞念卿。
“疼……”虞念卿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,眼尾余光扫到一张虎皮,这才意识到宋若翡适才为何那样命令他。
宋若翡束手无策,决定碰碰运气,将虎皮藏好后,打横将虞念卿抱起,出了房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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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如今,宋若翡实在顾不上何田田了,匆匆对苏娘子道:“何姑娘便劳烦你照顾了。”
何田田已见好了,想必不日便能痊愈,望其能逃脱程桐的追捕。
出了虞府后,宋若翡将虞念卿抱上了马车,而他自己则坐在了辕座上,充当车夫。
他驱使着马车到了望晴崖,其后,又将虞念卿从望晴崖抱了出来。
虞念卿分明陷入了昏迷,此时突然醒了过来。
他猝然发现自己被宋若翡打横抱着,一寸开外便是万丈深渊,自是挣扎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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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若翡生性歹毒,他尚未断气,宋若翡竟然想将他丢下悬崖,让他尸骨无存。
不远处便是马车,他跑了数步便没了气力,使出吃奶的劲才爬上了辕座。
他执起鞭子,正要往马儿招呼,右腕却是被宋若翡扣住了。
宋若翡将鞭子从虞念卿手中抽了出来,承诺道:“放心,我绝不会允许你出事。”
虞念卿努力地自嗓子眼挤出了声音来:“你刚才……刚才明明想将我丢下悬崖!”
“我是为了救你。”宋若翡解释道,“我听闻这望晴崖底有灵丹妙药能救你一命,但必须由你自己去取。”
“你想杀我,压根不想救我!”虞念卿想要将宋若翡推开,却怎么都推不开。
宋若翡重新将虞念卿抱在了怀中,这一回,虞念卿再也挣脱不得了。
虞念卿满心绝望,见自己被宋若翡抱着离悬崖愈来愈近,害怕得阖上了双目。
他方才一十又四,尚未好好地在这人世间走一遭,尚未有所成就,尚未娶妻生子。
都怪爹爹色迷心窍,将他托付给了一毒妇。
爹爹尚未过百日,理当还在地府罢?
待下了地府,他定要向爹爹告状,使爹爹承认自己瞎了眼,使爹爹承认宋若翡连他娘亲的一根手指都及不上。
十步。
离悬崖尚有十步。
九步。
八步。
……
三步。
两步。
一步。
他以为宋若翡会将他丢下去,岂料,宋若翡竟是抱着他一同坠崖了。
他想问宋若翡究竟为何要这么做,但是没有机会了。
再过不久,他与宋若翡便要粉身碎骨了。
外人不会误会他与宋若翡殉情了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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