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
沈府。
自从沈眠风回到沈府之后,就一直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,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,不言不语。
气息压抑的房间里。
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上,厚厚地帘子将整个房间包裹地得严严实实,一缕光线都射不进去。房间里没有烛火,一篇令人窒息的昏暗。
‘呯’——
门被人轻轻地退开。
沈老夫人端了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,对着房间里一个黑暗的人影,很小心地低声说道:“风儿啊,你还是吃点东西吧。”
黑暗中,一个人躺在床上,一动也不动,漆黑的眼眸静静地凝望着头顶上暗红色的房梁。
“娘亲,你为什么让馨儿嫁给别人?”
“为了救你,我们……实在是没别的法子了,只好依从兵部侍郎大人说的,与当今权倾朝野的南宫家结亲了。”沈老夫人放下碗,语带歉意地说道。
“所以……你们就牺牲了馨儿,让她嫁给素不相识的人……”
“这是她同意的……”
听到母亲的话语,沈眠风漆黑的眼珠轻轻动了一下,缓缓地坐起身来。他的嘴唇一片脆弱的惨白,他的呼吸很轻很弱,但每呼吸一下都会引起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。
“她……”
话语中,是深深的怨念,又是如此的无奈。
是他,就是他,亲手将此生最珍视的人推给了别人。
能怪谁?又能怨谁?
能怪的,能怨的,只有自己!
“就算馨儿不嫁进少帅府,你也不能永远跟她在一起啊。你们,是兄妹。”沈老夫人银牙一咬,决绝道:“所以,风儿,你就想开一点。你们,此生无缘。”
“兄妹……兄妹……”
沈眠风喃喃自语,不断在口中念叨着这两个字。
兄妹……
他们,根本就不是亲兄妹啊……
为什么,自己当初那么傻,将她认作妹妹呢?
好像是想要抑制这种难以言喻的痛楚,他伸出手,去拿桌子上的碗,沈老夫人连忙走上前去,想要帮他,但是沈眠风已经拿起了盛着莲子羹的碗了。
拿着碗的手停留在半空中,不由自主地颤抖着。
沈眠风的脸上的苍白又添了几分,全身麻木得除了痛之外,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感觉,甚至连拿碗的力气也没有了,他下意识地抓着碗的边缘,可是——
“啪啦!”
一声细瓷破碎的声响!
在他手中的瓷碗突然崩裂,碗居然被他捏成了碎片!细小尖锐的碎瓷刺入他的掌心,划出一道又一道深深浅浅的血口子。
一瞬间,沈眠风的右手然满了鲜红色的血液。
沈老夫人泪流满面,心痛地抓握着儿子的手,捂在胸口,但是沈眠风却将受伤的手缩了回来。
“没关系……”
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感情的变化,仿佛那伤口是不存在的,那留出来的血是汗水一般。
昏暗的房间里,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,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。他摸摸自己的乱发,茫然朝着周围看看,脑海中,除了那抹倩影,一切都被冻结了。
右手掌上的鲜血,一点一滴地滴落于地,在地毯上缓缓晕开,宛若一朵朵盛开了红花……
“娘亲,你听到了么?馨儿……馨儿……她在哭呢……”
他摇晃着,恍惚地向四周摸索着,声音里带着不知所措的黯然,“是我……都是我……把她弄哭的,可是,我却……只能听着,不能安慰他……什么……什么也做不了……”
他两眼无神,除了空旷寒烈的光芒之外,再无其他。
从小,她就很爱哭的,而自己,总是想尽各种办法来哄她一笑。
为了博得她的一笑,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。
而,如今……
一个转头之间,豆大的泪珠居然无意识地从他微微凹陷的眼眶中滚落……
滚烫的眼泪从冰凉的脸上落下,是如此生疼……
右手,已经鲜血淋漓……
然,这一切……
他都没有感觉到……
“或许,她会幸福的……”
沈老夫人老泪纵横,上前来扶沈眠风,却推他狠狠地退开了。他的眼神空洞茫然,旁若无人。
心中,无尽的失落与苦楚肆意地蔓延着……
毫无意识地,双腿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样,沈眠风缓缓地走向了房门,身体剧烈的摇晃着,似乎,一阵风刮来,他就随时可能倒地。
沈老夫人留着眼泪,看儿子从自己面前走过,却再也无法伸出手拉他了。她颓然跌坐于椅子上,不知改如何抚慰他的心了。
这次,他们实在是将他伤得太重……
即使如此,她亦不后悔。伤得再重,总有痊愈的一天,只要他活着,便好……
风起,天凉。
瑟瑟的秋风夹杂着落叶打落于沈眠风的身上,将鲜血的腥气吹散于空气之中,弥漫于整个院落中。
深深的伤口,鲜血依然如断线的珠子一般,不断地滴落,他的心,早已被残酷的现实刺穿……
“眠风哥哥,等馨儿长大了,做你的新娘好不好?”花园里,年幼的凤馨摘了好多鲜艳的花朵,编织成花环,悄悄地带到了沈眠风的脖子上,笑嘻嘻地说道。
“呵呵……”眠风回过身来,笑意盈盈地看着凤馨,“好啊!眠风哥哥会永远守护馨儿的幸福的。”
永远守护馨儿的幸福……
这个承诺,如今,成了一句空话……
“或许,她会幸福的……”娘亲的话,不断在他耳边回响,在安慰着他的心。
她,会幸福的……
这,是真的么……
静庵师傅,一切都是我的错么……
沈眠风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,没有一个人敢接近他……
‘咚咚!’
“眠风,快开门啊……”
美丽的妇人使出全身的力气,敲着厚重的大门。她气息微弱,面孔苍白如纸,说话时的声音很轻很轻,然而即使如此,她的美丽仍然无法掩藏。
听到那亲切熟悉的声音,十二岁的眠风飞一般地冲出去,退开门,却看见妇人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娃娃颓然倒在自己的身上。
“静庵师傅!”眼见救命恩人奄奄一息,眠风的泪水已经浸透了那张俊逸而又未脱稚气的小脸,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眠风扶您进去……”
“不用了,眠风,我来,只是想求你一件事……”
弥留之际的敏静庵吃力地发出声音,把目光转向了怀中的女娃儿,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一抹欣慰的笑意。
“替我好好照顾丫头,好么?过几天,她就会醒了……”
“眠风知道了,眠风一定会遵照您的指示。”眠风止住了哭泣,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静庵会心一笑,话音却越来越小,“要好好地守护她,要……陪伴着她,让她幸福……这样……行么……”
看着静庵师傅的气息越发孱弱,眠风慌张地握住她那冰凉的手,“好我答应您,一定好好守护她,永远陪伴着她,让她做世上最幸福的人!只求您,活下去,好好活下去……”
“谢谢……只是,眠风你的要求……实在是太高了……”
静庵的脸上有了安心的笑容,泪珠却不禁滑落在眠风的手上,她将女娃儿的手,交到眠风的手上。紧紧地,紧紧地,三双手交叠在一起。
最终,她的手,悄然跌落了下来,咽下了最后一口气……
秋日的凉意,越来越深。
沈眠风仍然站在院子里,他的眼中,闪动着无尽的痛。抬起头,望向少帅府的方向……
馨儿,你现在是幸福的吧……
眠风哥哥,已经无法守护住你的幸福了……
眠风哥哥,既对不起静庵师傅,更加对不起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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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沈眠风回到沈府之后,就一直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,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,不言不语。
气息压抑的房间里。
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上,厚厚地帘子将整个房间包裹地得严严实实,一缕光线都射不进去。房间里没有烛火,一篇令人窒息的昏暗。
‘呯’——
门被人轻轻地退开。
沈老夫人端了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,对着房间里一个黑暗的人影,很小心地低声说道:“风儿啊,你还是吃点东西吧。”
黑暗中,一个人躺在床上,一动也不动,漆黑的眼眸静静地凝望着头顶上暗红色的房梁。
“娘亲,你为什么让馨儿嫁给别人?”
“为了救你,我们……实在是没别的法子了,只好依从兵部侍郎大人说的,与当今权倾朝野的南宫家结亲了。”沈老夫人放下碗,语带歉意地说道。
“所以……你们就牺牲了馨儿,让她嫁给素不相识的人……”
“这是她同意的……”
听到母亲的话语,沈眠风漆黑的眼珠轻轻动了一下,缓缓地坐起身来。他的嘴唇一片脆弱的惨白,他的呼吸很轻很弱,但每呼吸一下都会引起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。
“她……”
话语中,是深深的怨念,又是如此的无奈。
是他,就是他,亲手将此生最珍视的人推给了别人。
能怪谁?又能怨谁?
能怪的,能怨的,只有自己!
“就算馨儿不嫁进少帅府,你也不能永远跟她在一起啊。你们,是兄妹。”沈老夫人银牙一咬,决绝道:“所以,风儿,你就想开一点。你们,此生无缘。”
“兄妹……兄妹……”
沈眠风喃喃自语,不断在口中念叨着这两个字。
兄妹……
他们,根本就不是亲兄妹啊……
为什么,自己当初那么傻,将她认作妹妹呢?
好像是想要抑制这种难以言喻的痛楚,他伸出手,去拿桌子上的碗,沈老夫人连忙走上前去,想要帮他,但是沈眠风已经拿起了盛着莲子羹的碗了。
拿着碗的手停留在半空中,不由自主地颤抖着。
沈眠风的脸上的苍白又添了几分,全身麻木得除了痛之外,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感觉,甚至连拿碗的力气也没有了,他下意识地抓着碗的边缘,可是——
“啪啦!”
一声细瓷破碎的声响!
在他手中的瓷碗突然崩裂,碗居然被他捏成了碎片!细小尖锐的碎瓷刺入他的掌心,划出一道又一道深深浅浅的血口子。
一瞬间,沈眠风的右手然满了鲜红色的血液。
沈老夫人泪流满面,心痛地抓握着儿子的手,捂在胸口,但是沈眠风却将受伤的手缩了回来。
“没关系……”
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感情的变化,仿佛那伤口是不存在的,那留出来的血是汗水一般。
昏暗的房间里,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,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。他摸摸自己的乱发,茫然朝着周围看看,脑海中,除了那抹倩影,一切都被冻结了。
右手掌上的鲜血,一点一滴地滴落于地,在地毯上缓缓晕开,宛若一朵朵盛开了红花……
“娘亲,你听到了么?馨儿……馨儿……她在哭呢……”
他摇晃着,恍惚地向四周摸索着,声音里带着不知所措的黯然,“是我……都是我……把她弄哭的,可是,我却……只能听着,不能安慰他……什么……什么也做不了……”
他两眼无神,除了空旷寒烈的光芒之外,再无其他。
从小,她就很爱哭的,而自己,总是想尽各种办法来哄她一笑。
为了博得她的一笑,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。
而,如今……
一个转头之间,豆大的泪珠居然无意识地从他微微凹陷的眼眶中滚落……
滚烫的眼泪从冰凉的脸上落下,是如此生疼……
右手,已经鲜血淋漓……
然,这一切……
他都没有感觉到……
“或许,她会幸福的……”
沈老夫人老泪纵横,上前来扶沈眠风,却推他狠狠地退开了。他的眼神空洞茫然,旁若无人。
心中,无尽的失落与苦楚肆意地蔓延着……
毫无意识地,双腿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样,沈眠风缓缓地走向了房门,身体剧烈的摇晃着,似乎,一阵风刮来,他就随时可能倒地。
沈老夫人留着眼泪,看儿子从自己面前走过,却再也无法伸出手拉他了。她颓然跌坐于椅子上,不知改如何抚慰他的心了。
这次,他们实在是将他伤得太重……
即使如此,她亦不后悔。伤得再重,总有痊愈的一天,只要他活着,便好……
风起,天凉。
瑟瑟的秋风夹杂着落叶打落于沈眠风的身上,将鲜血的腥气吹散于空气之中,弥漫于整个院落中。
深深的伤口,鲜血依然如断线的珠子一般,不断地滴落,他的心,早已被残酷的现实刺穿……
“眠风哥哥,等馨儿长大了,做你的新娘好不好?”花园里,年幼的凤馨摘了好多鲜艳的花朵,编织成花环,悄悄地带到了沈眠风的脖子上,笑嘻嘻地说道。
“呵呵……”眠风回过身来,笑意盈盈地看着凤馨,“好啊!眠风哥哥会永远守护馨儿的幸福的。”
永远守护馨儿的幸福……
这个承诺,如今,成了一句空话……
“或许,她会幸福的……”娘亲的话,不断在他耳边回响,在安慰着他的心。
她,会幸福的……
这,是真的么……
静庵师傅,一切都是我的错么……
沈眠风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,没有一个人敢接近他……
‘咚咚!’
“眠风,快开门啊……”
美丽的妇人使出全身的力气,敲着厚重的大门。她气息微弱,面孔苍白如纸,说话时的声音很轻很轻,然而即使如此,她的美丽仍然无法掩藏。
听到那亲切熟悉的声音,十二岁的眠风飞一般地冲出去,退开门,却看见妇人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娃娃颓然倒在自己的身上。
“静庵师傅!”眼见救命恩人奄奄一息,眠风的泪水已经浸透了那张俊逸而又未脱稚气的小脸,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眠风扶您进去……”
“不用了,眠风,我来,只是想求你一件事……”
弥留之际的敏静庵吃力地发出声音,把目光转向了怀中的女娃儿,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一抹欣慰的笑意。
“替我好好照顾丫头,好么?过几天,她就会醒了……”
“眠风知道了,眠风一定会遵照您的指示。”眠风止住了哭泣,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静庵会心一笑,话音却越来越小,“要好好地守护她,要……陪伴着她,让她幸福……这样……行么……”
看着静庵师傅的气息越发孱弱,眠风慌张地握住她那冰凉的手,“好我答应您,一定好好守护她,永远陪伴着她,让她做世上最幸福的人!只求您,活下去,好好活下去……”
“谢谢……只是,眠风你的要求……实在是太高了……”
静庵的脸上有了安心的笑容,泪珠却不禁滑落在眠风的手上,她将女娃儿的手,交到眠风的手上。紧紧地,紧紧地,三双手交叠在一起。
最终,她的手,悄然跌落了下来,咽下了最后一口气……
秋日的凉意,越来越深。
沈眠风仍然站在院子里,他的眼中,闪动着无尽的痛。抬起头,望向少帅府的方向……
馨儿,你现在是幸福的吧……
眠风哥哥,已经无法守护住你的幸福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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