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星夜相伴
昆仑绝顶的雪夜,有种超脱世外的宁静与安详。
雪已经停了,似乎笼罩了整个寒冬的雪暴已经悄然离去,山下的世界已近初夏,昆仑山上气温略有转暖,冰雪却是四季不化。
这几日云开雪霁,天气晴好,云汐的身体也有了好转的迹象,可以下床行走之后,她便常常漫无目的地在金宫里散步。来到昆仑山已经两个月了,而自从熬过了那场可怕的血祭仪式,被仓雪薇亲口指认是“雪灵狐的转世之身”,所有在金宫侍奉守卫的教徒们都对云汐俯首帖耳起来…从阶下囚一步登天成为了神祗的化身,面对那些膜拜与好奇的眼光,云汐只能哑然失笑。
一轮冷月照耀着沉睡的琼楼玉阙,在又一个无眠之夜里踏出了圣女宫的宫门,云汐有些茫然地看着天空。星辰仿佛是散落在深蓝色的幕布上,如一双双冷锐的眼睛俯视大地。
她穿的很单薄,却不觉得寒冷。踏着还未消融殆尽的冰雪,径直走向了金宫西北角的一块空地,那里伫立着一个几丈高的观星台。云汐踩着石阶而上,在那观星台上坐定,静默地仰视苍穹…
远处的凝结的冰川,在月影照耀下散发着琉璃色的光亮。天空中隐约可见一条白茫茫的光带,淡若轻烟,飘渺悠远。云汐突然觉得,昆仑绝顶不再是一个可怕的牢笼,更像是超脱凡尘的仙境。星辰日月仿佛触手可及,这里是多么适合修行养性啊!生活在这里的人,应该是心境清澈濯明,与世无争才对。那个人人谈之色变的女魔头心里,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?
“云汐——”正冥想着,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呼唤,云汐转过头,便见身披红色狐裘的女子朝观星台跑来,一如初见时那样明艳似火。“苏弥娅?”她诧异地望着她,苏弥娅已经爬上观星台,坐在了云汐身边。
“你怎么也出来了啊?”云汐笑着问道,苏弥娅气喘吁吁,将一个紫金手炉递到了云汐怀里,“我一觉醒来发现你竟然失踪了,就出来找你啊!一个人跑这来干什么,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呢!”
“呵呵,我好的差不多了就坐不住,我睡不着啊…”云汐叹息着,似乎在想着许多心事。苏弥娅陪着她遥望星河,两人都沉默着,却能感受到对方的温暖。
“仓雪薇…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?”云汐喃喃自语,问出了深藏心中两个月的疑问。“呵呵,你想知道她的故事么?”苏弥娅反问道。“是啊,我想知道你们的故事啊,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了,你可以跟我说了吗?”湛蓝色的明眸望着苏弥娅,丝毫不逊色于天空的繁星,云汐的笑容中有种难以拒绝的魅惑力。苏弥娅叹了口气,终于缓缓道来…
“她是老教王仓明修的二女儿,我听那五位老护法说,仓雪薇小时候就聪明异常,很讨老教王的喜爱。可惜她和妹妹是庶出,亲娘早逝。老教王健在的时候,她的大娘洛善夫人还不敢怎样,老教王一去世,她们姐妹俩的苦日子就开始了…洛善夫人把持了教权,八岁的孪生姐妹被关在黑屋子里不见天日,每天都要遭受毒打和虐待,哭得五位老护法都很心寒。但是后来,她们突然就不哭了,面对那些打骂和虐待,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了。听仓水长老说,她们姐妹俩从那时就开始变得隐忍,忍到长大的一天,把一切都讨回来…”
“后来姐妹俩长到了十六岁,洛善夫人渐渐老了,她怕仓雪薇威胁她的统治,竟将那无依无靠的两姐妹逐出了家门。”
“好狠的心!那后来呢?”
苏弥娅见云汐颇为震惊,冷笑道:“童年的苦难难道就是现在冷血无情的借口么?她们流浪到了吐蕃的都城逻些,两姐妹无依无靠的,便被抓去做了女奴,不过运气很好,刚挂牌贩卖的十九就被被吐蕃的大将军卓朗看中,买下了。卓朗当时正在造反,有人传言仓氏姐妹当时就委身于卓朗,也有人说她们与卓朗协定,一旦卓朗帮她们夺回教权,便嫁给卓朗,在那之前仍保持着贞洁之身…”
“所以最后…是卓朗将军给了她力量,返回昆仑一举夺回教王之位?”云汐问道。
“恩,卓朗给了她十万大军,便是今天的昆仑军”苏弥娅叹息道,“但是带兵的却是仓雪薇的亲信之人,流亡逻些城之后不久,她们姐妹便认识了柳无影和他的至交杨锐。后来仓雪薇从卓朗那里获得兵权,便是由杨锐统领昆仑军,由柳无影挑选和训练了十三位顶级杀手,便是今日的十三冰翼…”
“所以仓雪薇便是仗着十三冰翼和昆仑军,横行西域,肆无忌惮吗?”
“恩!但除此之外,女魔头自己也是身怀绝技,难觅敌手啊!”苏弥娅靠在云汐肩头,望着辽远的苍穹发呆,又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记忆,身子微微颤抖:
“据说她幼时便有了不错的武功底子,老教王死后荒废了许多。她十七岁夺回教权之后,仅四年的时间便学完了老教王留下的武功秘籍…她擅长用鞭,又剑术无双,还有那可怕的幻术,以眼神将对手迅速催眠,召唤出对手内心深处潜在的恐惧与阴暗,不出一招一式,便可击溃…”
“……”云汐无言以对,仓雪薇正是利用幻术唤醒她的记忆,那种诡异却奇妙的感觉至今刻骨铭心。
两人依偎着坐在观星台上,这一番畅聊更加深了云汐的好奇心,转而又道:“那么卓朗将军如约帮她夺回了教权,她是真的嫁给卓朗了么?”“云汐,你似乎对她的事很感兴趣啊!”苏弥娅嘟哝着嘴,秀丽的面庞露出不悦之色。云汐轻蹙眉头,叹道:“我只是不明白,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她那样的人呢…”
“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!”苏弥娅莞尔一笑,“她和卓朗将军只是名义上的夫妻,她第一天在西凉宫接见你的时候你也看到了,若是一个嫁人的良家女子,怎可能在宫里莺歌燕舞、纸醉金迷,宠幸两个女侍官!仓雪薇回到昆仑山后,洛善夫人已经死了,她囚禁了她的异母姐姐,异母弟弟送去回疆做了质子。昆仑教成了国教,原先藏教的班禅喇嘛、僧侣信徒全都受了迫害。后来在金宫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,她和仓琉烟同时下嫁卓朗,然而那一夜洞房花烛之后,卓朗却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…他活着,却神情呆滞如同傀儡,回逻些城之后便隐居不出,所有政务上教务上的事,都交给了仓氏姐妹全权处理…”
“啊…那卓朗被鬼迷心窍了么?”
“呵,”苏弥娅露出了一丝无奈的冷笑,“其实是被她俩姐妹下了毒药啊,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毒药,但那是她俩的惯用伎俩,尤其是仓琉烟,简直就是个蛇蝎的化身,制毒的高手。那些她们想要控制,却反抗她们控制的人,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中她们的毒,过着生不生,死不死的日子…”
“苏弥娅…”云汐转过头来看她,那个总是有着温婉笑靥的女子不知何时起已是泪眼朦胧,明明说着卓朗将军的事,却仿佛触及了她心中埋藏的故事…云汐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大半,“十三圣女对于她来说又是怎样的意义?她为什么,同样要控制你们?”
“唉…”苏弥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苦笑道:“事情的源头,反而是从老教王说起呢。我和姐姐苏冷的家乡是在西北的敦煌城,我们的爹是汉人,娘是回疆人。二十多年前那里便一直战乱不息,中原和回疆都在争那块地方。爹娘死得很早,我和姐姐寄居在大伯家。然而在我八岁那年,从昆仑雪山上来了很多神秘的杀手,他们对照着教王所下令的生辰八字抢小女孩,我和姐姐刚好被选中,便被掳走了。那是老教王在位的最后一年,据说他那是神智已经非常不正常了,一定要找十三个圣女,侍奉天神,等待什么雪灵狐的转世…”
“这一切简直是荒谬至极啊!我们十三个女孩被装在囚车里,往昆仑山的方向赶。就在那个时候,出现了一个满头银发的大侠。他就是我们后来的师傅,中原名剑客龙行天…”提及恩人,苏弥娅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颤栗起来,“龙大侠当时已经年过六旬,他的武功非常高强,很轻松地救下了我们十三个孤女。我们被抢之后,连带着亲人也都被那些残忍的教徒所杀。龙大侠非常怜惜我们,便收我们为徒,他是我的恩师,也是抚养我们长大的祖父…”
“我们被师傅所救之后,老教王仓明修很快病逝,昆仑教陷入一片混乱,无心追究我们的下落。我们在师傅的保护下,随着他老人家行走江湖,过的非常自在快乐。”“那么之后呢?”云汐问道,“十几年之后你们又被仓雪薇掳了回来?是不是…尊师去世了?”
“那之后我们随着师傅经历了许多惊天动地的事情啊!”苏弥娅沉浸在回忆中,一脸幸福与自豪:“我们后来才知道,原来我们的师傅,龙行天大侠年轻的时候是皇帝身边最宠信的侠士,他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,前任的女帝姬月,和当朝的皇帝姬天皓,都是他的徒弟呀!师傅垂垂老矣的时候回到了江湖,收留了我们在身边。但是到了我十六岁那一年,中原出现了一场很大的叛乱,女帝的叔叔篡位夺权,师傅带着我们回到中原,我们寻找到了流亡民间的姬月,和她的哥哥姬天皓。我们简直做梦都没有想到,竟然有那样九五之尊的师兄和师姐呢!”
“真的吗!”云汐惊呼道,“苏弥娅,你的靠山不是一般的大啊!
“是啊是啊!云汐你知道么,我们和师兄师姐一起夺回了江山,哦…还有师姐的恋人,她叫若离,她是我师傅的外孙女呢!你知道她们的故事吗?”
“呵呵…”云汐挠挠头,羞涩地笑:“别欺负我这个失去记忆的人了,也许以前知道吧。”
于是苏弥娅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师姐姬月和若离,讲她们夺回江山后又禅让给了她的皇兄姬天皓,然后两人神仙眷侣般地游历了两年,最后被册封为南疆王,定居在苍山洱海之畔。而十三圣女的师傅龙行天年事已高,便退隐江湖,与姬月和若离生活在一起…
“我们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,拜别师傅,想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…”苏弥娅靠在云汐的肩头,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,“在那段风起云涌,征战南北的日子里,我们作为龙行天的关门弟子,在江湖上已经很有名望了。也许是那时太过高调,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引起了昆仑教的注意。四年前仓雪薇挂冕教王后,更是暗中追寻我们的消息。她看中了我们的武功,想要占有我们,为她所用…”
“就在三年前,我们游历回到了敦煌,在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,昆仑教的人终于找到了时机…呵,云汐你知道么,当时仓雪薇亲自出马,在那风沙蔽日的荒原上,用幻术将我们十三个人击溃…一切回到原点,师傅不在了,我们再也逃不过这劫难…”
“那皇帝呢?”云汐错愕道,“你们的师兄难道没有能力救你们吗!”
苏弥娅苦笑着摇头,“皇上自然是有能力救我们,可是他不知道啊!直到现在都不知道…我们从那可怕的幻术中清醒时,人已经在昆仑山了。仓雪薇对我们软硬兼施,她教我们‘天问剑法’,还说以后要将幻术传承于我们,只要我们效忠于她…而我们早在被幻术击中昏迷的时候,便被她的妹妹仓琉烟下了一种叫‘月蚀’的毒,每个月发作一次,发作时用‘蔓花玉露’提炼的丹药解毒,每个月一颗。她便是用这种方法,将我们的命捏在了手里…”
“蔓花玉露…”云汐喃喃地念着这个奇怪的药名,苏弥娅继续道:“她说那是圣花雪蔓花上提取的东西,呵,谁知道究竟是什么呢!她承诺,等我们练成天问剑法的时候,就给我们喝下一整瓶的玉露,就可以完全解毒了…我们最初是疯狂地反抗,想尽办法从外界求援,我们的人身自由被十三冰翼监视,我们每个人都曾尝试自杀,结束这种日子,却又被她救了回来…我们多想回中原啊…”
“会的…总有一天,会回去的!”云汐将苏弥娅揽在怀中,任凭她的泪水已经润湿了自己的肩头,仿佛是说了太多的话语,苏弥娅疲惫地依偎在云汐肩头,安静地沉默着…
不知又过去了多久,万籁俱寂的深夜里,只有璀璨如钻的星辰静静地眨着眼睛,北斗七星悬挂在天宇上,错落有致地指向极北的远方…云汐轻轻地闭上眼,就在她以为苏弥娅早已睡着时,她却忽然开了口:“五年了…五年过去了啊…”
苏弥娅的手臂忽然揽过云汐的腰际,紧紧地靠在她的怀里,两人虽已是无话不谈的挚友,却是第一次如此亲近地靠在一起。“我好想师姐她们啊!她们一定很幸福…很幸福…”
“是啊!”云汐回应着她,“听你说着,我都觉得她们很幸福了。”
“云汐…”苏弥娅忽然抬起头,一双残留着盈盈泪滴的双眸凝视着楚云汐,嘴角忽然扬起一丝温婉如水的笑意:
“我们…也会如此幸福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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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已经停了,似乎笼罩了整个寒冬的雪暴已经悄然离去,山下的世界已近初夏,昆仑山上气温略有转暖,冰雪却是四季不化。
这几日云开雪霁,天气晴好,云汐的身体也有了好转的迹象,可以下床行走之后,她便常常漫无目的地在金宫里散步。来到昆仑山已经两个月了,而自从熬过了那场可怕的血祭仪式,被仓雪薇亲口指认是“雪灵狐的转世之身”,所有在金宫侍奉守卫的教徒们都对云汐俯首帖耳起来…从阶下囚一步登天成为了神祗的化身,面对那些膜拜与好奇的眼光,云汐只能哑然失笑。
一轮冷月照耀着沉睡的琼楼玉阙,在又一个无眠之夜里踏出了圣女宫的宫门,云汐有些茫然地看着天空。星辰仿佛是散落在深蓝色的幕布上,如一双双冷锐的眼睛俯视大地。
她穿的很单薄,却不觉得寒冷。踏着还未消融殆尽的冰雪,径直走向了金宫西北角的一块空地,那里伫立着一个几丈高的观星台。云汐踩着石阶而上,在那观星台上坐定,静默地仰视苍穹…
远处的凝结的冰川,在月影照耀下散发着琉璃色的光亮。天空中隐约可见一条白茫茫的光带,淡若轻烟,飘渺悠远。云汐突然觉得,昆仑绝顶不再是一个可怕的牢笼,更像是超脱凡尘的仙境。星辰日月仿佛触手可及,这里是多么适合修行养性啊!生活在这里的人,应该是心境清澈濯明,与世无争才对。那个人人谈之色变的女魔头心里,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?
“云汐——”正冥想着,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呼唤,云汐转过头,便见身披红色狐裘的女子朝观星台跑来,一如初见时那样明艳似火。“苏弥娅?”她诧异地望着她,苏弥娅已经爬上观星台,坐在了云汐身边。
“你怎么也出来了啊?”云汐笑着问道,苏弥娅气喘吁吁,将一个紫金手炉递到了云汐怀里,“我一觉醒来发现你竟然失踪了,就出来找你啊!一个人跑这来干什么,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呢!”
“呵呵,我好的差不多了就坐不住,我睡不着啊…”云汐叹息着,似乎在想着许多心事。苏弥娅陪着她遥望星河,两人都沉默着,却能感受到对方的温暖。
“仓雪薇…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?”云汐喃喃自语,问出了深藏心中两个月的疑问。“呵呵,你想知道她的故事么?”苏弥娅反问道。“是啊,我想知道你们的故事啊,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了,你可以跟我说了吗?”湛蓝色的明眸望着苏弥娅,丝毫不逊色于天空的繁星,云汐的笑容中有种难以拒绝的魅惑力。苏弥娅叹了口气,终于缓缓道来…
“她是老教王仓明修的二女儿,我听那五位老护法说,仓雪薇小时候就聪明异常,很讨老教王的喜爱。可惜她和妹妹是庶出,亲娘早逝。老教王健在的时候,她的大娘洛善夫人还不敢怎样,老教王一去世,她们姐妹俩的苦日子就开始了…洛善夫人把持了教权,八岁的孪生姐妹被关在黑屋子里不见天日,每天都要遭受毒打和虐待,哭得五位老护法都很心寒。但是后来,她们突然就不哭了,面对那些打骂和虐待,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了。听仓水长老说,她们姐妹俩从那时就开始变得隐忍,忍到长大的一天,把一切都讨回来…”
“后来姐妹俩长到了十六岁,洛善夫人渐渐老了,她怕仓雪薇威胁她的统治,竟将那无依无靠的两姐妹逐出了家门。”
“好狠的心!那后来呢?”
苏弥娅见云汐颇为震惊,冷笑道:“童年的苦难难道就是现在冷血无情的借口么?她们流浪到了吐蕃的都城逻些,两姐妹无依无靠的,便被抓去做了女奴,不过运气很好,刚挂牌贩卖的十九就被被吐蕃的大将军卓朗看中,买下了。卓朗当时正在造反,有人传言仓氏姐妹当时就委身于卓朗,也有人说她们与卓朗协定,一旦卓朗帮她们夺回教权,便嫁给卓朗,在那之前仍保持着贞洁之身…”
“所以最后…是卓朗将军给了她力量,返回昆仑一举夺回教王之位?”云汐问道。
“恩,卓朗给了她十万大军,便是今天的昆仑军”苏弥娅叹息道,“但是带兵的却是仓雪薇的亲信之人,流亡逻些城之后不久,她们姐妹便认识了柳无影和他的至交杨锐。后来仓雪薇从卓朗那里获得兵权,便是由杨锐统领昆仑军,由柳无影挑选和训练了十三位顶级杀手,便是今日的十三冰翼…”
“所以仓雪薇便是仗着十三冰翼和昆仑军,横行西域,肆无忌惮吗?”
“恩!但除此之外,女魔头自己也是身怀绝技,难觅敌手啊!”苏弥娅靠在云汐肩头,望着辽远的苍穹发呆,又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记忆,身子微微颤抖:
“据说她幼时便有了不错的武功底子,老教王死后荒废了许多。她十七岁夺回教权之后,仅四年的时间便学完了老教王留下的武功秘籍…她擅长用鞭,又剑术无双,还有那可怕的幻术,以眼神将对手迅速催眠,召唤出对手内心深处潜在的恐惧与阴暗,不出一招一式,便可击溃…”
“……”云汐无言以对,仓雪薇正是利用幻术唤醒她的记忆,那种诡异却奇妙的感觉至今刻骨铭心。
两人依偎着坐在观星台上,这一番畅聊更加深了云汐的好奇心,转而又道:“那么卓朗将军如约帮她夺回了教权,她是真的嫁给卓朗了么?”“云汐,你似乎对她的事很感兴趣啊!”苏弥娅嘟哝着嘴,秀丽的面庞露出不悦之色。云汐轻蹙眉头,叹道:“我只是不明白,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她那样的人呢…”
“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!”苏弥娅莞尔一笑,“她和卓朗将军只是名义上的夫妻,她第一天在西凉宫接见你的时候你也看到了,若是一个嫁人的良家女子,怎可能在宫里莺歌燕舞、纸醉金迷,宠幸两个女侍官!仓雪薇回到昆仑山后,洛善夫人已经死了,她囚禁了她的异母姐姐,异母弟弟送去回疆做了质子。昆仑教成了国教,原先藏教的班禅喇嘛、僧侣信徒全都受了迫害。后来在金宫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,她和仓琉烟同时下嫁卓朗,然而那一夜洞房花烛之后,卓朗却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…他活着,却神情呆滞如同傀儡,回逻些城之后便隐居不出,所有政务上教务上的事,都交给了仓氏姐妹全权处理…”
“啊…那卓朗被鬼迷心窍了么?”
“呵,”苏弥娅露出了一丝无奈的冷笑,“其实是被她俩姐妹下了毒药啊,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毒药,但那是她俩的惯用伎俩,尤其是仓琉烟,简直就是个蛇蝎的化身,制毒的高手。那些她们想要控制,却反抗她们控制的人,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中她们的毒,过着生不生,死不死的日子…”
“苏弥娅…”云汐转过头来看她,那个总是有着温婉笑靥的女子不知何时起已是泪眼朦胧,明明说着卓朗将军的事,却仿佛触及了她心中埋藏的故事…云汐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大半,“十三圣女对于她来说又是怎样的意义?她为什么,同样要控制你们?”
“唉…”苏弥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苦笑道:“事情的源头,反而是从老教王说起呢。我和姐姐苏冷的家乡是在西北的敦煌城,我们的爹是汉人,娘是回疆人。二十多年前那里便一直战乱不息,中原和回疆都在争那块地方。爹娘死得很早,我和姐姐寄居在大伯家。然而在我八岁那年,从昆仑雪山上来了很多神秘的杀手,他们对照着教王所下令的生辰八字抢小女孩,我和姐姐刚好被选中,便被掳走了。那是老教王在位的最后一年,据说他那是神智已经非常不正常了,一定要找十三个圣女,侍奉天神,等待什么雪灵狐的转世…”
“这一切简直是荒谬至极啊!我们十三个女孩被装在囚车里,往昆仑山的方向赶。就在那个时候,出现了一个满头银发的大侠。他就是我们后来的师傅,中原名剑客龙行天…”提及恩人,苏弥娅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颤栗起来,“龙大侠当时已经年过六旬,他的武功非常高强,很轻松地救下了我们十三个孤女。我们被抢之后,连带着亲人也都被那些残忍的教徒所杀。龙大侠非常怜惜我们,便收我们为徒,他是我的恩师,也是抚养我们长大的祖父…”
“我们被师傅所救之后,老教王仓明修很快病逝,昆仑教陷入一片混乱,无心追究我们的下落。我们在师傅的保护下,随着他老人家行走江湖,过的非常自在快乐。”“那么之后呢?”云汐问道,“十几年之后你们又被仓雪薇掳了回来?是不是…尊师去世了?”
“那之后我们随着师傅经历了许多惊天动地的事情啊!”苏弥娅沉浸在回忆中,一脸幸福与自豪:“我们后来才知道,原来我们的师傅,龙行天大侠年轻的时候是皇帝身边最宠信的侠士,他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,前任的女帝姬月,和当朝的皇帝姬天皓,都是他的徒弟呀!师傅垂垂老矣的时候回到了江湖,收留了我们在身边。但是到了我十六岁那一年,中原出现了一场很大的叛乱,女帝的叔叔篡位夺权,师傅带着我们回到中原,我们寻找到了流亡民间的姬月,和她的哥哥姬天皓。我们简直做梦都没有想到,竟然有那样九五之尊的师兄和师姐呢!”
“真的吗!”云汐惊呼道,“苏弥娅,你的靠山不是一般的大啊!
“是啊是啊!云汐你知道么,我们和师兄师姐一起夺回了江山,哦…还有师姐的恋人,她叫若离,她是我师傅的外孙女呢!你知道她们的故事吗?”
“呵呵…”云汐挠挠头,羞涩地笑:“别欺负我这个失去记忆的人了,也许以前知道吧。”
于是苏弥娅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师姐姬月和若离,讲她们夺回江山后又禅让给了她的皇兄姬天皓,然后两人神仙眷侣般地游历了两年,最后被册封为南疆王,定居在苍山洱海之畔。而十三圣女的师傅龙行天年事已高,便退隐江湖,与姬月和若离生活在一起…
“我们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,拜别师傅,想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…”苏弥娅靠在云汐的肩头,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,“在那段风起云涌,征战南北的日子里,我们作为龙行天的关门弟子,在江湖上已经很有名望了。也许是那时太过高调,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引起了昆仑教的注意。四年前仓雪薇挂冕教王后,更是暗中追寻我们的消息。她看中了我们的武功,想要占有我们,为她所用…”
“就在三年前,我们游历回到了敦煌,在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,昆仑教的人终于找到了时机…呵,云汐你知道么,当时仓雪薇亲自出马,在那风沙蔽日的荒原上,用幻术将我们十三个人击溃…一切回到原点,师傅不在了,我们再也逃不过这劫难…”
“那皇帝呢?”云汐错愕道,“你们的师兄难道没有能力救你们吗!”
苏弥娅苦笑着摇头,“皇上自然是有能力救我们,可是他不知道啊!直到现在都不知道…我们从那可怕的幻术中清醒时,人已经在昆仑山了。仓雪薇对我们软硬兼施,她教我们‘天问剑法’,还说以后要将幻术传承于我们,只要我们效忠于她…而我们早在被幻术击中昏迷的时候,便被她的妹妹仓琉烟下了一种叫‘月蚀’的毒,每个月发作一次,发作时用‘蔓花玉露’提炼的丹药解毒,每个月一颗。她便是用这种方法,将我们的命捏在了手里…”
“蔓花玉露…”云汐喃喃地念着这个奇怪的药名,苏弥娅继续道:“她说那是圣花雪蔓花上提取的东西,呵,谁知道究竟是什么呢!她承诺,等我们练成天问剑法的时候,就给我们喝下一整瓶的玉露,就可以完全解毒了…我们最初是疯狂地反抗,想尽办法从外界求援,我们的人身自由被十三冰翼监视,我们每个人都曾尝试自杀,结束这种日子,却又被她救了回来…我们多想回中原啊…”
“会的…总有一天,会回去的!”云汐将苏弥娅揽在怀中,任凭她的泪水已经润湿了自己的肩头,仿佛是说了太多的话语,苏弥娅疲惫地依偎在云汐肩头,安静地沉默着…
不知又过去了多久,万籁俱寂的深夜里,只有璀璨如钻的星辰静静地眨着眼睛,北斗七星悬挂在天宇上,错落有致地指向极北的远方…云汐轻轻地闭上眼,就在她以为苏弥娅早已睡着时,她却忽然开了口:“五年了…五年过去了啊…”
苏弥娅的手臂忽然揽过云汐的腰际,紧紧地靠在她的怀里,两人虽已是无话不谈的挚友,却是第一次如此亲近地靠在一起。“我好想师姐她们啊!她们一定很幸福…很幸福…”
“是啊!”云汐回应着她,“听你说着,我都觉得她们很幸福了。”
“云汐…”苏弥娅忽然抬起头,一双残留着盈盈泪滴的双眸凝视着楚云汐,嘴角忽然扬起一丝温婉如水的笑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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