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似曾相识
犹忆相逢与君同,辗转红尘醉梦中。
可怜相思枉回眸,此情不待终成空…
第十杯酒下肚的时候,满桌的佳肴都在她眼里变得模糊,烈酒顺喉而下,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,混入了酒里,淌进了心里。苏弥娅发现那竟是自己的泪水,在不知不觉中流下了一脸伤痛的痕迹…
柳无影陪着她对饮,却是沉默寥寥,无言相对。
即使是二楼最里间的上房,他们都能听见那隐隐若现的情爱之音,绵绵不绝地渗透进了客栈的每个角落。
她听见云汐的声音渐渐盖过了仓雪薇,声声碾在苏弥娅心上,她告诉自己,该是放弃的时候了…心中默念了千遍万遍,却发现连起身离开,都已经全无力气。
姐妹们都回京去了,十三圣女唯剩下她依然放不下执念,心甘情愿地流浪在外。只有青龙卫的统领孟少京将军隔三差五过来,探视苏弥娅的安全,谨防昆仑教徒对当今皇上的师妹有所不利。
午时已过,众人都在一楼用餐。二楼已经没了任何声音,仍迟迟不见楚云汐和仓雪薇下楼。苏弥娅又灌了一杯酒,急急呛到,干咳不止。柳无影见状,拍着苏弥娅的后背为她顺气。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,众人回首一望,原来是女教王千呼万唤始出来,倚着楼梯危栏,踱了下来…
她白衣落落,云鬓垂散。似是刚刚沐浴梳妆,身上撩人的幽香被日光蒸腾带走,面颊白皙透明,玉颈有残红未褪。那心爱之人留下的吻痕,像是一株绝美的梅花烙,嫣红而妖娆。
仓雪薇步步靠近,流转的目光定格在苏弥娅身上,挑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那盛气骄傲的模样啊,分明就是在炫耀她的胜利!苏弥娅气得攥握双拳,目光如火如电,酒醉微醺的女子什么都不怕,狠狠瞪住了仓雪薇。
“教王陛下!”柳无影起身作揖,仓雪薇摆了摆手,淡淡道:“你们先吃吧,菜都凉了。”
柳无影归位,女教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,眉心微蹙,转而问道:“杨锐行军何处?目下形势如何?”柳无影正色道:“启禀教王,杨将军屯兵祁连山下的酒泉郡,与中原的军队剑拔弩张好几日了。驻扎华阴城郊的一万精骑一切安好,听候教王发落!”
仓雪薇眉宇舒展了些,轻叹道:“传令下去,全线退兵吧。”
“是…”柳无影顿了顿,点头领命。仓雪薇又道:“十三冰翼暂且留下,同我一起救出楚伯父再一同返回昆仑。教中近况如何?”
柳无影神色凝重,如实禀报:“不是很乐观,神巫大人纵情声色不理政务,教中事物都是五位长老打理。各种猜忌和流言甚嚣尘上,幸而回疆国力日衰没有趁乱反扑,回疆王听闻楼兰部噩耗之后一病不起…无影恳请教王早日返程,主持大局!”
仓雪薇淡淡应允:“知道了。”她心意已决,如今好不容易与云汐重逢,楚父身陷囹圄自然不能坐视不管,自己闯下的烂摊子,只有日后慢慢花心思收拾了。仓雪薇没有坐下来用餐的意思,迎上了苏弥娅火辣辣的敌视,暗讽一笑:“你还在这里啊,我的圣女…你也要留下来领罚么?”
“你很希望我走对吧。”苏弥娅醉眼迷离,冷笑道:“这里再也不是昆仑,不是你的地盘了,有本事你就动我试试,我…偏不走了!”
“我懒得动你。”仓雪薇斜瞥了她一眼,凑近苏弥娅秀丽而苍白的脸,一字一句道:“你喜欢留下来跑跑腿、打打杂,我不会反对的。”
“你…”苏弥娅气结,喝问道:“云汐人呢?”
“下不了床了。”仓雪薇笑靥灿烂,目光似水温柔,“所以我得把饭送上去…喂她!”
苏弥娅顿时语塞,一颗积郁了多少情意的心,在沉默中裂成了万千碎片。她们自顾自地热恋着,又有谁顾忌她的感受!苏弥娅压住窒息般沉痛的胸口,看着仓雪薇亲自盛饭夹菜,将满桌的佳肴汇入了她幸福的情意和体贴,转身便要上楼离去…
这一切,都刺痛着苏弥娅的眼睛,她不甘心,不甘心就这样败了啊…
“你等等!”苏弥娅忽然喊住了她,仓雪薇回眸转身,有些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。
“我告诉你,你不在的时候,我也曾和她做过!”
正在吃饭的柳无影顿时噎住,卡着脖子猛烈咳嗽起来。
苏弥娅仍是脸不红心不跳,话说的直白露骨,就这样静静地盯着仓雪薇的眼睛,等待着她的反应…
仓雪薇目光一冷,然而只是一瞬,又再次恢复了波澜不惊:“我知道啊,是你强迫她的…”
仓雪薇端着饭菜回房,将门轻轻掩上,隔绝了楼下传来的阵阵喧闹。
大红色的床帘在方才的激烈“搏斗”中光荣阵亡,华丽丽地洒落一地。云汐静静地坐在床头,蜷起双腿仰望着窗外的日光。斑驳的光影洒在脸上,宛如流沙般柔和温暖,有种恍如隔世的宁静与安详…
仓雪薇屏住呼吸,将饭菜轻轻置放在床头的矮桌上。云汐转过脸来,两人相视一笑,仓雪薇已上前将云汐轻轻揽进怀里,怜爱地问道:“还疼么?”
云汐的脸又红了红,但笑不语。
仓雪薇却一把掰过她的脸,让她正视自己的眼睛。云汐慵懒地翘起了嘴角:“吃饭吧,我都快饿晕了。”
仓雪薇将脸深深地埋进云汐的颈间,摩挲着、贪恋着她的温度,幽幽开口:“老实回答我,你是不是…碰过苏弥娅了?”
云汐身子一颤,抬起仓雪薇的脸,发现一贯凌厉霸道、醋意强烈的女教王出奇地镇定,反而让云汐更加忐忑不安…刚才隐约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哭声,和含糊不清的责难,她便猜想仓雪薇和苏弥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冲突。
“雪薇,别为难苏弥娅好不好?我…我已经很对不住她了。”云汐笨拙地为她求情。仓雪薇依然没有生气,却将云汐抱得更加紧密,眼中有一闪而逝的落寞和不安,努力平静着问道:“她没事的,只是听到了不该听到的…情绪不稳定。我不会怪你,你只需回答我你们是不是有过…”
“是!可是那不算…”云汐急忙辩驳,无所隐瞒,“我不忍心看她为我那么痛苦难过,所以我迁就了她一次。可我不曾侵占过她,苏弥娅…她还是一块完璧呢!”
仓雪薇示意她噤声,又看了看门外,笑颜顷刻绽放:“你要我如何信?”云汐一把撩开床单上的一块嫣红,大义凛然中又带着些许无辜:“证据都摆在这里了,至于她…你要是不信,亲自去给她验明正身好了!”
仓雪薇扑哧一笑,狠狠地捏住了云汐的脸:“敢跟我贫嘴了啊!你舍得让我去给别人验身?”云汐倾身上前,柔软细腻的唇已贴了上来:“我舍不得,你也不许怀疑我。”
那样干净真诚的笑容任谁都不忍再埋怨犹疑,仓雪薇抚着她的发丝,满心的知足:“若是早一刻知道,我定不饶你!现在…不追究了,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!”
云汐撇了一下嘴角,两人又缠绵打闹了一阵,云汐饿得不行了,急匆匆地抢过饭菜狼吞虎咽。仓雪薇从后搂着她,朱唇贴在云汐耳后含咬,手也不安分地伸进云汐的丝衣里,游走抚摸个没完。惹得云汐两耳发烫,怒道:“雪薇,你这样我怎么吃得下…”
“那就别吃了,我们继续…”
“天,你以为我是神仙啊,可以不吃不喝跟你在床上耗上一天?”言罢,云汐夹了一块肉塞进了仓雪薇嘴里,堵住她那色心未泯的念头!
于是两人终于安分下来,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喂饭,仓雪薇笑道:“我放过你了,下午继续睡吧养好精神,明日就启程去益州救你爹爹,好么?”
云汐点头应允,她是真的无法再离开仓雪薇了,如今有她陪在身边,只觉得阵阵贴心安稳,哪怕是天大的事都能迎刃而解,没了一丝后顾之忧。如今只盼着早日和爹爹团聚,然后回到昆仑,用一生一世的爱意回报于她!
左腹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,她躺在柴房的烂草堆里昏沉如死。紧接着,破败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,那声音像是化在凄冷的夜里,尖锐而诡异。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纷至沓来,受伤昏迷的女子睁开双眼,在黑暗中摸索…她以为那是地狱来的黑白无常,终于要将她带离这个冰冷无情的世界了…
来者将她一把拽起,快步向外拖去。
秋后的夜风如割,她模糊的双眼看到了山庄四处星星点点的火把,南武堂的弟子们一片忙乱无序,如临大敌…灯影幢幢,扯破了夜的宁静。
截杀任务失败后,南武堂的女领主祁风聆便失势潦倒,重伤后还被关在柴房数日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黑暗的牢道在眼前展开,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惧感都渐渐麻痹,她只能束手待毙、任人宰割。拎着她的两个壮硕弟子终于停下了脚步,她听见了铁锁打开的声音,身子轻的像一片羽毛,被人一甩,丢了进去。
负责押送的弟子正要离去,裤脚被人猛然扯住,他回过头,看到了那张苍白的脸,如易碎的水晶羸弱憔悴。凌乱的鬓发下,布满血丝的眼睛仍然倔强而坚韧…
这还是曾经那个清秀灵动,俊逸如风的小公子么?堂主还真是狠心啊!
那弟子起了怜悯之心,低声换了句:“小公子…”
祁风聆撑起病弱的身子,咬着牙问道:“祁风吟在哪?这般对我…究竟是何居心!”
弟子犹豫半晌,叹道:“堂主不在山庄已经多日了,堂主劫走了师尊,据说是去探寻三刀的秘密所在了。抢夺断水刀的事,堂主决定亲自动手。目下形势极为复杂,今日堂中收到密报,皇上要下旨查封南武堂,堂主已经被通缉了!”
祁风聆登时愣住,朝廷向来不问江湖之事,南武堂自创始以来便上下疏通关系,多年来所作所为地方官员从来不闻不问,更加不可能传到皇上那里去…这次为抢夺第三把宝刀,竟惊动皇上,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!楚家处处都有贵人相助,昆仑教的介入已经如此棘手,现在连朝廷都施了重压,看你祁风吟如何应付的了!
“呵,那他打算如何处置我?”祁风聆冷笑,颓然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。
“属下不知,山庄两千弟子今日撤离避开朝廷的搜捕,留下百人看守你和楚少衡,等堂主归来。”
“楚…楚少衡也在?”祁风聆惊呼,那弟子手指了指风聆身后,悄然退下了。
蓦地一回首,果然看到了一团漆黑的影子蜷在牢房的角落,一动不动。祁风聆的背脊一阵发凉,却鬼使神差地向那团黑影靠近…黑影仍是没有动弹,他裹在黑色棉袍里,右边的袍袖空空荡荡,周身没有一丝生的气息,赫然是一尊结冰万年的石像。
祁风聆颤抖着伸出手指,探向他的鼻息…石像竟霍然抬头,眼神凄厉决绝,如暗夜里劈下的一道冷电,击中了风聆…祁风聆尖叫一声,楚少衡已出手,生生卡住了她的脖子,把她整个人都压在了石壁上…
祁风聆霎时窒息,双手反扑卡着楚少衡的左臂,在他手上疯狂挣扎起来…
“你…就凭你,也敢动我的云儿!”楚少衡暴喝着加大手上的力道,“我要杀了你!我楚少衡哪怕只剩一条手臂,也能捏碎你们这群孽障贼子!”
“放开我!放开…我没杀你女儿!咳咳咳…”祁风聆剧烈咳嗽着,与发怒的中年男人扭打在了一起,口中不住嘶吼着:“我没杀她!是她差点杀死我!咳咳咳…她活的好好的!”
楚少衡眼中的杀意渐渐沉淀,放开了手,眼见祁风聆失势被囚,贸然杀了她也毫无意义。曾经名震江湖的老刀客蓬头垢面如同鬼魂,只有那双眼睛雪亮如狼,眉宇间的沉痛和忧伤,与那日对决时的楚云汐,极为相似。
月华从东天升起,清冷如洗,丝丝缕缕从天窗洒了下来。宛如来自天国的光明,赐予黑暗的馈赠。牢中一老一少枯坐无言,戒备地打量彼此,深深喘息。
月影照在了祁风聆半边脸上,眉梢一点青痣飞扬,墨画之眉微蹙,皓月之眸含泪,面若芙蓉出水,却带着江湖儿女特有的侠气与桀骜…
如此熟悉的音容笑貌,那是…那分明是…
楚少衡陡然恍惚了,两眼死死地盯着祁风聆,强烈的震惊忽然在老刀客眼里凝聚,祁风聆吓得脸色苍白,两手撑着地往后退…楚少衡却一把抓住她的手,吐出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名字:
“诗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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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怜相思枉回眸,此情不待终成空…
第十杯酒下肚的时候,满桌的佳肴都在她眼里变得模糊,烈酒顺喉而下,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,混入了酒里,淌进了心里。苏弥娅发现那竟是自己的泪水,在不知不觉中流下了一脸伤痛的痕迹…
柳无影陪着她对饮,却是沉默寥寥,无言相对。
即使是二楼最里间的上房,他们都能听见那隐隐若现的情爱之音,绵绵不绝地渗透进了客栈的每个角落。
她听见云汐的声音渐渐盖过了仓雪薇,声声碾在苏弥娅心上,她告诉自己,该是放弃的时候了…心中默念了千遍万遍,却发现连起身离开,都已经全无力气。
姐妹们都回京去了,十三圣女唯剩下她依然放不下执念,心甘情愿地流浪在外。只有青龙卫的统领孟少京将军隔三差五过来,探视苏弥娅的安全,谨防昆仑教徒对当今皇上的师妹有所不利。
午时已过,众人都在一楼用餐。二楼已经没了任何声音,仍迟迟不见楚云汐和仓雪薇下楼。苏弥娅又灌了一杯酒,急急呛到,干咳不止。柳无影见状,拍着苏弥娅的后背为她顺气。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,众人回首一望,原来是女教王千呼万唤始出来,倚着楼梯危栏,踱了下来…
她白衣落落,云鬓垂散。似是刚刚沐浴梳妆,身上撩人的幽香被日光蒸腾带走,面颊白皙透明,玉颈有残红未褪。那心爱之人留下的吻痕,像是一株绝美的梅花烙,嫣红而妖娆。
仓雪薇步步靠近,流转的目光定格在苏弥娅身上,挑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那盛气骄傲的模样啊,分明就是在炫耀她的胜利!苏弥娅气得攥握双拳,目光如火如电,酒醉微醺的女子什么都不怕,狠狠瞪住了仓雪薇。
“教王陛下!”柳无影起身作揖,仓雪薇摆了摆手,淡淡道:“你们先吃吧,菜都凉了。”
柳无影归位,女教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,眉心微蹙,转而问道:“杨锐行军何处?目下形势如何?”柳无影正色道:“启禀教王,杨将军屯兵祁连山下的酒泉郡,与中原的军队剑拔弩张好几日了。驻扎华阴城郊的一万精骑一切安好,听候教王发落!”
仓雪薇眉宇舒展了些,轻叹道:“传令下去,全线退兵吧。”
“是…”柳无影顿了顿,点头领命。仓雪薇又道:“十三冰翼暂且留下,同我一起救出楚伯父再一同返回昆仑。教中近况如何?”
柳无影神色凝重,如实禀报:“不是很乐观,神巫大人纵情声色不理政务,教中事物都是五位长老打理。各种猜忌和流言甚嚣尘上,幸而回疆国力日衰没有趁乱反扑,回疆王听闻楼兰部噩耗之后一病不起…无影恳请教王早日返程,主持大局!”
仓雪薇淡淡应允:“知道了。”她心意已决,如今好不容易与云汐重逢,楚父身陷囹圄自然不能坐视不管,自己闯下的烂摊子,只有日后慢慢花心思收拾了。仓雪薇没有坐下来用餐的意思,迎上了苏弥娅火辣辣的敌视,暗讽一笑:“你还在这里啊,我的圣女…你也要留下来领罚么?”
“你很希望我走对吧。”苏弥娅醉眼迷离,冷笑道:“这里再也不是昆仑,不是你的地盘了,有本事你就动我试试,我…偏不走了!”
“我懒得动你。”仓雪薇斜瞥了她一眼,凑近苏弥娅秀丽而苍白的脸,一字一句道:“你喜欢留下来跑跑腿、打打杂,我不会反对的。”
“你…”苏弥娅气结,喝问道:“云汐人呢?”
“下不了床了。”仓雪薇笑靥灿烂,目光似水温柔,“所以我得把饭送上去…喂她!”
苏弥娅顿时语塞,一颗积郁了多少情意的心,在沉默中裂成了万千碎片。她们自顾自地热恋着,又有谁顾忌她的感受!苏弥娅压住窒息般沉痛的胸口,看着仓雪薇亲自盛饭夹菜,将满桌的佳肴汇入了她幸福的情意和体贴,转身便要上楼离去…
这一切,都刺痛着苏弥娅的眼睛,她不甘心,不甘心就这样败了啊…
“你等等!”苏弥娅忽然喊住了她,仓雪薇回眸转身,有些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。
“我告诉你,你不在的时候,我也曾和她做过!”
正在吃饭的柳无影顿时噎住,卡着脖子猛烈咳嗽起来。
苏弥娅仍是脸不红心不跳,话说的直白露骨,就这样静静地盯着仓雪薇的眼睛,等待着她的反应…
仓雪薇目光一冷,然而只是一瞬,又再次恢复了波澜不惊:“我知道啊,是你强迫她的…”
仓雪薇端着饭菜回房,将门轻轻掩上,隔绝了楼下传来的阵阵喧闹。
大红色的床帘在方才的激烈“搏斗”中光荣阵亡,华丽丽地洒落一地。云汐静静地坐在床头,蜷起双腿仰望着窗外的日光。斑驳的光影洒在脸上,宛如流沙般柔和温暖,有种恍如隔世的宁静与安详…
仓雪薇屏住呼吸,将饭菜轻轻置放在床头的矮桌上。云汐转过脸来,两人相视一笑,仓雪薇已上前将云汐轻轻揽进怀里,怜爱地问道:“还疼么?”
云汐的脸又红了红,但笑不语。
仓雪薇却一把掰过她的脸,让她正视自己的眼睛。云汐慵懒地翘起了嘴角:“吃饭吧,我都快饿晕了。”
仓雪薇将脸深深地埋进云汐的颈间,摩挲着、贪恋着她的温度,幽幽开口:“老实回答我,你是不是…碰过苏弥娅了?”
云汐身子一颤,抬起仓雪薇的脸,发现一贯凌厉霸道、醋意强烈的女教王出奇地镇定,反而让云汐更加忐忑不安…刚才隐约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哭声,和含糊不清的责难,她便猜想仓雪薇和苏弥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冲突。
“雪薇,别为难苏弥娅好不好?我…我已经很对不住她了。”云汐笨拙地为她求情。仓雪薇依然没有生气,却将云汐抱得更加紧密,眼中有一闪而逝的落寞和不安,努力平静着问道:“她没事的,只是听到了不该听到的…情绪不稳定。我不会怪你,你只需回答我你们是不是有过…”
“是!可是那不算…”云汐急忙辩驳,无所隐瞒,“我不忍心看她为我那么痛苦难过,所以我迁就了她一次。可我不曾侵占过她,苏弥娅…她还是一块完璧呢!”
仓雪薇示意她噤声,又看了看门外,笑颜顷刻绽放:“你要我如何信?”云汐一把撩开床单上的一块嫣红,大义凛然中又带着些许无辜:“证据都摆在这里了,至于她…你要是不信,亲自去给她验明正身好了!”
仓雪薇扑哧一笑,狠狠地捏住了云汐的脸:“敢跟我贫嘴了啊!你舍得让我去给别人验身?”云汐倾身上前,柔软细腻的唇已贴了上来:“我舍不得,你也不许怀疑我。”
那样干净真诚的笑容任谁都不忍再埋怨犹疑,仓雪薇抚着她的发丝,满心的知足:“若是早一刻知道,我定不饶你!现在…不追究了,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!”
云汐撇了一下嘴角,两人又缠绵打闹了一阵,云汐饿得不行了,急匆匆地抢过饭菜狼吞虎咽。仓雪薇从后搂着她,朱唇贴在云汐耳后含咬,手也不安分地伸进云汐的丝衣里,游走抚摸个没完。惹得云汐两耳发烫,怒道:“雪薇,你这样我怎么吃得下…”
“那就别吃了,我们继续…”
“天,你以为我是神仙啊,可以不吃不喝跟你在床上耗上一天?”言罢,云汐夹了一块肉塞进了仓雪薇嘴里,堵住她那色心未泯的念头!
于是两人终于安分下来,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喂饭,仓雪薇笑道:“我放过你了,下午继续睡吧养好精神,明日就启程去益州救你爹爹,好么?”
云汐点头应允,她是真的无法再离开仓雪薇了,如今有她陪在身边,只觉得阵阵贴心安稳,哪怕是天大的事都能迎刃而解,没了一丝后顾之忧。如今只盼着早日和爹爹团聚,然后回到昆仑,用一生一世的爱意回报于她!
左腹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,她躺在柴房的烂草堆里昏沉如死。紧接着,破败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,那声音像是化在凄冷的夜里,尖锐而诡异。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纷至沓来,受伤昏迷的女子睁开双眼,在黑暗中摸索…她以为那是地狱来的黑白无常,终于要将她带离这个冰冷无情的世界了…
来者将她一把拽起,快步向外拖去。
秋后的夜风如割,她模糊的双眼看到了山庄四处星星点点的火把,南武堂的弟子们一片忙乱无序,如临大敌…灯影幢幢,扯破了夜的宁静。
截杀任务失败后,南武堂的女领主祁风聆便失势潦倒,重伤后还被关在柴房数日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黑暗的牢道在眼前展开,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惧感都渐渐麻痹,她只能束手待毙、任人宰割。拎着她的两个壮硕弟子终于停下了脚步,她听见了铁锁打开的声音,身子轻的像一片羽毛,被人一甩,丢了进去。
负责押送的弟子正要离去,裤脚被人猛然扯住,他回过头,看到了那张苍白的脸,如易碎的水晶羸弱憔悴。凌乱的鬓发下,布满血丝的眼睛仍然倔强而坚韧…
这还是曾经那个清秀灵动,俊逸如风的小公子么?堂主还真是狠心啊!
那弟子起了怜悯之心,低声换了句:“小公子…”
祁风聆撑起病弱的身子,咬着牙问道:“祁风吟在哪?这般对我…究竟是何居心!”
弟子犹豫半晌,叹道:“堂主不在山庄已经多日了,堂主劫走了师尊,据说是去探寻三刀的秘密所在了。抢夺断水刀的事,堂主决定亲自动手。目下形势极为复杂,今日堂中收到密报,皇上要下旨查封南武堂,堂主已经被通缉了!”
祁风聆登时愣住,朝廷向来不问江湖之事,南武堂自创始以来便上下疏通关系,多年来所作所为地方官员从来不闻不问,更加不可能传到皇上那里去…这次为抢夺第三把宝刀,竟惊动皇上,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!楚家处处都有贵人相助,昆仑教的介入已经如此棘手,现在连朝廷都施了重压,看你祁风吟如何应付的了!
“呵,那他打算如何处置我?”祁风聆冷笑,颓然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。
“属下不知,山庄两千弟子今日撤离避开朝廷的搜捕,留下百人看守你和楚少衡,等堂主归来。”
“楚…楚少衡也在?”祁风聆惊呼,那弟子手指了指风聆身后,悄然退下了。
蓦地一回首,果然看到了一团漆黑的影子蜷在牢房的角落,一动不动。祁风聆的背脊一阵发凉,却鬼使神差地向那团黑影靠近…黑影仍是没有动弹,他裹在黑色棉袍里,右边的袍袖空空荡荡,周身没有一丝生的气息,赫然是一尊结冰万年的石像。
祁风聆颤抖着伸出手指,探向他的鼻息…石像竟霍然抬头,眼神凄厉决绝,如暗夜里劈下的一道冷电,击中了风聆…祁风聆尖叫一声,楚少衡已出手,生生卡住了她的脖子,把她整个人都压在了石壁上…
祁风聆霎时窒息,双手反扑卡着楚少衡的左臂,在他手上疯狂挣扎起来…
“你…就凭你,也敢动我的云儿!”楚少衡暴喝着加大手上的力道,“我要杀了你!我楚少衡哪怕只剩一条手臂,也能捏碎你们这群孽障贼子!”
“放开我!放开…我没杀你女儿!咳咳咳…”祁风聆剧烈咳嗽着,与发怒的中年男人扭打在了一起,口中不住嘶吼着:“我没杀她!是她差点杀死我!咳咳咳…她活的好好的!”
楚少衡眼中的杀意渐渐沉淀,放开了手,眼见祁风聆失势被囚,贸然杀了她也毫无意义。曾经名震江湖的老刀客蓬头垢面如同鬼魂,只有那双眼睛雪亮如狼,眉宇间的沉痛和忧伤,与那日对决时的楚云汐,极为相似。
月华从东天升起,清冷如洗,丝丝缕缕从天窗洒了下来。宛如来自天国的光明,赐予黑暗的馈赠。牢中一老一少枯坐无言,戒备地打量彼此,深深喘息。
月影照在了祁风聆半边脸上,眉梢一点青痣飞扬,墨画之眉微蹙,皓月之眸含泪,面若芙蓉出水,却带着江湖儿女特有的侠气与桀骜…
如此熟悉的音容笑貌,那是…那分明是…
楚少衡陡然恍惚了,两眼死死地盯着祁风聆,强烈的震惊忽然在老刀客眼里凝聚,祁风聆吓得脸色苍白,两手撑着地往后退…楚少衡却一把抓住她的手,吐出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名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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