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裙子。
小蝴蝶的真名其实叫姜小红,九岁以前她都很喜欢这个名字,因为那时的她觉得红色是这个世上最漂亮的颜色。
但某一天,她最珍视的一条红裙子突然从她身上跑进了她的嘴里,味道很咸又很干,难吃得她差一点就吐了。
哦对,还很痛。
她背下扎进了许多小石子,双手和双脚都变得不受自己控制,身体里流出了怎么止都止不住的血。
大红色裙摆盖住了她的眼睛,天空也变成了红色。那是她第一次觉得,红色真讨厌啊,要是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好了。
后来渐渐地,她竟才发现,原来村子里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,他们其实都很讨厌红色。因为当他们一见到她,即使隔着老远,她也能听到他们说:
“小红啊,她脏了。”
“小红来了,快跑!”
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,姜融是这一年来第一个愿意和她说话、愿意和她离得那么近,还愿意帮助她教她知识的人。
所以那会儿被问到叫什么名字时,她下意识地就顺着姜融的目光摸了摸自己耳边的发卡。
“小蝴蝶。你可以叫我‘小蝴蝶’吗?”
她觉得蝴蝶很漂亮。
她觉得姜融一定也这么觉得。
而且蝴蝶是会飞的,很厉害!
“我厉不厉害?”
小蝴蝶正坐在姜融对面。房间里的椅子高了点,她双脚够不着地只能悬在空中。但她却坐得很规矩,连双手都乖乖叠好放在腿上,一动不动,像是个认真等着老师表扬的好学生。
她刚刚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说了说。
副导演之前怀疑姜融故意说谎扭曲事实,再加上这里还杵着一个鲍律师,所以他决定先把姜融的个人专访放一放,转而去了趟姜山村。
采访进行得很顺利,一切竟都被他猜中了!
村民们口中的姜建国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头,如果定要再给他加上一个形容词做点缀,那甚至是可怜。壮年失子,中年丧妻,唯一的女儿远嫁他乡,收入来源就只有租借给别人的那几亩地和政府下拨的救济金。
为人处事也很老实,因为独居年纪又大,平时根本不敢和左邻右舍起争执,还常常将自家好吃的拿出来送人。
至于喜欢小孩子......哪个上了年纪的人不喜欢小孩子呢?尤其他亲人都不在身边,寻一些小孩子说说话、去他家玩一玩热闹热闹,这完全没有问题啊。
再说被姜融点到名的姜四清、姜六活等人。
姜山村目前的人员构造很简单,近五分之四的留守老人和儿童,剩下的青壮年中,一半是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开山种田的老实人,另一半则是吃着政府的补助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混子。
姜四清他们就属于这最后一类人。
对于这类人,村民们平日都不敢和他们多接触,唯恐被赖上。如今涉及到这种事,他们又怎么敢多说?
而且也不能让外面的人说他们姜山村不好对不对?尤其副导演还是电视台的人,这肯定是要上电视的啊!到时万一有什么不好,丢的可是他们全村人的脸!
所以在村长的带领下,他们第一时间就统一好了口径。有说“和他们打交道不多所以不知道”的,也有模棱两可的“我觉得他们不是那样的人”,还有掷地铿锵为他们正名的——
“不可能!他们什么为人我们几十年了全看在眼里,这...这种事他们绝不可能做得出!”
态度不一,最后的结论却很一致,那就是:“姜融那孩子不老实,从小就爱说谎,反正他说的话......啧啧,我们村里人都有数,一个字都不能信!”
配上他们的眼神和语气,便还有未尽之意,像是在嘲讽因为这事专程赶来采访的副导演:也就你们这些外人,被一个小孩子骗得团团转。就这?还什么电视台的导演?呵呵。
副导演当时几乎快全信了,毕竟他刚刚才上过姜融的当,还差点被剁掉手指。
但正当他采访完最后一家,吩咐手下整理器械准备下山回镇子上时,小蝴蝶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,一张口就是大喊:“姜融没说谎!”
副导演当时已经很不耐烦,毕竟他这几天为了姜融这件破事吃没吃好、睡没睡好,临了还遭到威胁,到头来却反转又反转,他着实很累了。
他便随口搭了一句腔: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原是用来打发小孩子的一句话,毕竟这么小,还出生在农村,没受过教育,哪里懂“证据”是什么意思。但没想到小蝴蝶却拍了拍她的书包,又是声嘶力竭的一声呐喊:“我有!!”
紧跟着她就提了条件:“但你要先带我去见姜融。”
有过姜融这个前车之鉴,副导演其实并不怎么愿意相信小蝴蝶的话。更别说她的这种行为模式简直与当初的姜融如出一辙,所以副导演果断地拒绝:“哦。”
一个姜融已经够麻烦的了,这要再来一个?那就真的呵呵了。
“......呵呵,你什么意思?”
副导演哦了一声后忽略她就想走。但余光里小女孩突然弯腰再直起身,手上就多了一把锃亮的镰刀。最关键的是,刀锋正贴着他的腿,一股煞人的寒意瞬间就涌遍了他的全身!
这他妈!副导演是真的想骂人了!女版姜融??这姜山村的小孩都有病?
“都愣着干嘛?!”副导演回头怒吼道。
看见工作人员甲和乙手忙脚乱地想上前来搭救自己,而腿上那股寒意一瞬间又逼近了点,副导演破口大骂:“猪啊你们!打开机器,赶紧拍啊!”
就这种程度的威胁,副导演其实没放在眼里,他此刻一心想的还是他的节目。
从前的节目都是城市里的小孩顽劣不堪,抽烟喝酒打架沉迷网络游戏甚至赌博,五毒俱全。而农村里的小孩往往都负责真善美、勤劳朴实勇敢。
这些套路观众都再熟悉不过,早看腻了!那么有没有可能换换试试?
如今接连见了姜融和小蝴蝶,副导演倒考虑起了请他们参加《交换人生》的可能性。
让人绝对意想不到的反差!小山村里出来的孩子看着胆胆怯怯,竟个个都是撒谎精、暴力狂?!当他们到了更繁华且到处充斥着诱惑的大都市,又会有着怎样肆无忌惮的表现?!
正是出于这样一种目的,副导演最终点头答应带小蝴蝶来找姜融。
小蝴蝶说完事情起因和经过,就迫不及待列举起了她从姜融这儿学以致用的几项知识:
“我按你说的先看好了地形和路线,知道他们会从那里经过。”
“以防万一,我还提前放了两个捕兽夹,准备了杀虫剂!”
“哦还有!镰刀上被我洒了一点鸡血,拿来吓唬他们的!”
“本来我也是刚刚才学会拿刀对着人,还是那么高的几个男人!不仅手抖,全身都抖得很厉害!但一想到你说的——‘揍人时除了要出其不意,还必须营造出一种气势,要让对方怕你,从一开始就心生畏惧,不敢与你作对’,再想到自己之前在家里试过的一次,很神奇,我立刻就不抖了!”
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,最后才绷直全身看向姜融,既紧张又期待:“所以,我厉不厉害?”
“厉害。”
姜融向来有一说一,从不吝惜自己的夸赞,何况对方还只是个孩子。
同时他也对村民们说的话感到很不解。正如之前在包厢里听到姜酸菜对他说的,说他不省心、说他有神经病、说他满嘴胡言乱语,当时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愤怒,而是单纯的困惑。
从身份上看,他和姜建国等人都是同村的居民,于姜翠花和姜酸菜而言,他甚至是她们的亲人。但所有人竟众口一辞地只愿相信姜建国他们,反倒把他打成了撒谎陷害。
在对待小孩子时,难道不应该多一些耐心和理解吗?
再退一步地说,就算他们不知道那天姜建国家中发生过什么,但姜四清的事他们明明都参与了。纵然是原身这么内向的人,也曾有一次在村人口中听到类似于“小红今天又被姜四清那伙人糟蹋了”、“小红这孩子,经历过那种事还这么爱打扮啊”这种话。
当时原身还因不懂“糟蹋”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而去问过姜翠花,姜翠花只随口说了一句“她脏了!”,之后便严厉地告诫他:“路上要是见到小红一定要躲她躲得远远的!不许跟她玩!不然你也会脏!外婆就不要你了!”
原身很认真地听进去了并在姜翠花面前保证了一番,不过因为他平日不怎么出院子,再加上他家住得远,所以并没有机会见到小红。
正是因为有这份记忆打底,所以他对小蝴蝶告诉他的事深信不疑。
那一晚他报案纯粹是出于习惯,毕竟在之前的世界里警察叔叔们都很可靠。而且在他的认知里,像姜建国这类对小孩子犯下猥亵、性侵等罪名的人,都是要受到社会唾弃,身边人都恨不得能亲自上手狠狠揍他们一顿才对。
而不该像姜山村村民这样,纵容罪犯,反而一味地去指责受害人,更在受害人报案后为罪犯开脱说好话,污蔑受害人造谣生非。
要只有一两个还好,姜融还能理解为是他们脑子不好,但让他感到困惑的是,竟然整个村子的人都是这样,是非不分,黑白混淆。
他原是不在意这些的。正如他不在意姜酸菜怎么说,他只在意对方能不能行使好监护人的职责。他也不在意村民们怎么看他,只要他们能配合警方调查,如实说出所知道的事情真相。其它的可以一律交给他,他有信心先将姜建国等人送进监狱。
但如今看来,他甚至还连累到了小蝴蝶。不过幸好她没跟副导演多说什么,也幸好副导演不信她,否则他一定会比现在更内疚。无论什么时候,小孩子都应该被好好保护在身后才对。
姜融一瞬间想了很多,包括姜山村村民要真的全部站出来指证他说谎的话他该怎么做。
小蝴蝶却因刚得到姜融的表扬而感到开心。她卸下身后的书包抱在胸前,拉开拉链后不知为何又犹豫了会儿。
当她犹豫不决时难免就要想到姜融,这是她近日才培养出的习惯。而因为今天姜融就坐在她面前,所以她光明正大地看起了他——
不同于以前或是她认知中的姜融,他看起来好像在发呆。
也许是房间里的灯太暗了,姜融那么大一个人,落在她眼中竟忽然变得有些模糊。
很难形容。
其实第一次见到姜融时,要不是他怀里抱着一个洗衣盆,她差点以为对方是从天上下凡来的小神仙。
现在没有洗衣盆,天上也没有太阳,姜融却好像在发光,好像正离她越来越远。这种感觉该是,小神仙终于要回到天上去了。
“姜融!”小蝴蝶十分突兀地喊了声姜融的名字。她定了定神,也下好了决心,见姜融的目光中终于带回了点人气,她吁出一口气问道,“你不问问我带来了什么证据吗?”
“什么证据?”
姜融刚刚已经想到该如何从内部分裂姜山村村民,他一边继续想,一边顺口问了一句。
小蝴蝶说话速度忽然变得慢吞吞的:“那天我问了你警察叔叔会不会管这种事,你告诉过我的。”
“但...那晚人太多了,我很害怕,所以就...就没当场站出来。”
“你很厉害,比我厉害很多很多,我要一直向你学习。”
......她说了这么多的原因也是因为内疚,自己太胆小,不敢像姜融那样在那么多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指出那些坏人。
“对不起。”
她忽然说了声对不起,倒把姜融说愣了:“为什么要说对不起?你没做错什么。”
不必要的道歉他不会担。而且硬要说对不起的话反倒是他不对,考虑得不够全面。但他不习惯说对不起,他只会尽全力去弥补。
为了避免小蝴蝶又说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话,他难得重复了一遍问题:“什么证据?”
“啊...哦哦!”小蝴蝶也是一愣,转而又很开心,姜融真的真的是她从出生到现在遇见过的最最最好的人!!
她再无犹豫,从书包里扯出一块布条。大红色,沾着泥和不少污渍,是她从前最爱穿的那条裙子。
作者有话要说:武侠写多了,写到“她怎么来了”时总想皮一下。比如:
姜融:你来了。
小蝴蝶:我来了。
姜融:你不该来的。
小蝴蝶:可我已经来了。,,大家记得收藏网址或牢记网址,网址m..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.报错章.求书找书.和书友聊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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哦对,还很痛。
她背下扎进了许多小石子,双手和双脚都变得不受自己控制,身体里流出了怎么止都止不住的血。
大红色裙摆盖住了她的眼睛,天空也变成了红色。那是她第一次觉得,红色真讨厌啊,要是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好了。
后来渐渐地,她竟才发现,原来村子里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,他们其实都很讨厌红色。因为当他们一见到她,即使隔着老远,她也能听到他们说:
“小红啊,她脏了。”
“小红来了,快跑!”
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,姜融是这一年来第一个愿意和她说话、愿意和她离得那么近,还愿意帮助她教她知识的人。
所以那会儿被问到叫什么名字时,她下意识地就顺着姜融的目光摸了摸自己耳边的发卡。
“小蝴蝶。你可以叫我‘小蝴蝶’吗?”
她觉得蝴蝶很漂亮。
她觉得姜融一定也这么觉得。
而且蝴蝶是会飞的,很厉害!
“我厉不厉害?”
小蝴蝶正坐在姜融对面。房间里的椅子高了点,她双脚够不着地只能悬在空中。但她却坐得很规矩,连双手都乖乖叠好放在腿上,一动不动,像是个认真等着老师表扬的好学生。
她刚刚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说了说。
副导演之前怀疑姜融故意说谎扭曲事实,再加上这里还杵着一个鲍律师,所以他决定先把姜融的个人专访放一放,转而去了趟姜山村。
采访进行得很顺利,一切竟都被他猜中了!
村民们口中的姜建国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头,如果定要再给他加上一个形容词做点缀,那甚至是可怜。壮年失子,中年丧妻,唯一的女儿远嫁他乡,收入来源就只有租借给别人的那几亩地和政府下拨的救济金。
为人处事也很老实,因为独居年纪又大,平时根本不敢和左邻右舍起争执,还常常将自家好吃的拿出来送人。
至于喜欢小孩子......哪个上了年纪的人不喜欢小孩子呢?尤其他亲人都不在身边,寻一些小孩子说说话、去他家玩一玩热闹热闹,这完全没有问题啊。
再说被姜融点到名的姜四清、姜六活等人。
姜山村目前的人员构造很简单,近五分之四的留守老人和儿童,剩下的青壮年中,一半是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开山种田的老实人,另一半则是吃着政府的补助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混子。
姜四清他们就属于这最后一类人。
对于这类人,村民们平日都不敢和他们多接触,唯恐被赖上。如今涉及到这种事,他们又怎么敢多说?
而且也不能让外面的人说他们姜山村不好对不对?尤其副导演还是电视台的人,这肯定是要上电视的啊!到时万一有什么不好,丢的可是他们全村人的脸!
所以在村长的带领下,他们第一时间就统一好了口径。有说“和他们打交道不多所以不知道”的,也有模棱两可的“我觉得他们不是那样的人”,还有掷地铿锵为他们正名的——
“不可能!他们什么为人我们几十年了全看在眼里,这...这种事他们绝不可能做得出!”
态度不一,最后的结论却很一致,那就是:“姜融那孩子不老实,从小就爱说谎,反正他说的话......啧啧,我们村里人都有数,一个字都不能信!”
配上他们的眼神和语气,便还有未尽之意,像是在嘲讽因为这事专程赶来采访的副导演:也就你们这些外人,被一个小孩子骗得团团转。就这?还什么电视台的导演?呵呵。
副导演当时几乎快全信了,毕竟他刚刚才上过姜融的当,还差点被剁掉手指。
但正当他采访完最后一家,吩咐手下整理器械准备下山回镇子上时,小蝴蝶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,一张口就是大喊:“姜融没说谎!”
副导演当时已经很不耐烦,毕竟他这几天为了姜融这件破事吃没吃好、睡没睡好,临了还遭到威胁,到头来却反转又反转,他着实很累了。
他便随口搭了一句腔: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原是用来打发小孩子的一句话,毕竟这么小,还出生在农村,没受过教育,哪里懂“证据”是什么意思。但没想到小蝴蝶却拍了拍她的书包,又是声嘶力竭的一声呐喊:“我有!!”
紧跟着她就提了条件:“但你要先带我去见姜融。”
有过姜融这个前车之鉴,副导演其实并不怎么愿意相信小蝴蝶的话。更别说她的这种行为模式简直与当初的姜融如出一辙,所以副导演果断地拒绝:“哦。”
一个姜融已经够麻烦的了,这要再来一个?那就真的呵呵了。
“......呵呵,你什么意思?”
副导演哦了一声后忽略她就想走。但余光里小女孩突然弯腰再直起身,手上就多了一把锃亮的镰刀。最关键的是,刀锋正贴着他的腿,一股煞人的寒意瞬间就涌遍了他的全身!
这他妈!副导演是真的想骂人了!女版姜融??这姜山村的小孩都有病?
“都愣着干嘛?!”副导演回头怒吼道。
看见工作人员甲和乙手忙脚乱地想上前来搭救自己,而腿上那股寒意一瞬间又逼近了点,副导演破口大骂:“猪啊你们!打开机器,赶紧拍啊!”
就这种程度的威胁,副导演其实没放在眼里,他此刻一心想的还是他的节目。
从前的节目都是城市里的小孩顽劣不堪,抽烟喝酒打架沉迷网络游戏甚至赌博,五毒俱全。而农村里的小孩往往都负责真善美、勤劳朴实勇敢。
这些套路观众都再熟悉不过,早看腻了!那么有没有可能换换试试?
如今接连见了姜融和小蝴蝶,副导演倒考虑起了请他们参加《交换人生》的可能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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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是出于这样一种目的,副导演最终点头答应带小蝴蝶来找姜融。
小蝴蝶说完事情起因和经过,就迫不及待列举起了她从姜融这儿学以致用的几项知识:
“我按你说的先看好了地形和路线,知道他们会从那里经过。”
“以防万一,我还提前放了两个捕兽夹,准备了杀虫剂!”
“哦还有!镰刀上被我洒了一点鸡血,拿来吓唬他们的!”
“本来我也是刚刚才学会拿刀对着人,还是那么高的几个男人!不仅手抖,全身都抖得很厉害!但一想到你说的——‘揍人时除了要出其不意,还必须营造出一种气势,要让对方怕你,从一开始就心生畏惧,不敢与你作对’,再想到自己之前在家里试过的一次,很神奇,我立刻就不抖了!”
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,最后才绷直全身看向姜融,既紧张又期待:“所以,我厉不厉害?”
“厉害。”
姜融向来有一说一,从不吝惜自己的夸赞,何况对方还只是个孩子。
同时他也对村民们说的话感到很不解。正如之前在包厢里听到姜酸菜对他说的,说他不省心、说他有神经病、说他满嘴胡言乱语,当时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愤怒,而是单纯的困惑。
从身份上看,他和姜建国等人都是同村的居民,于姜翠花和姜酸菜而言,他甚至是她们的亲人。但所有人竟众口一辞地只愿相信姜建国他们,反倒把他打成了撒谎陷害。
在对待小孩子时,难道不应该多一些耐心和理解吗?
再退一步地说,就算他们不知道那天姜建国家中发生过什么,但姜四清的事他们明明都参与了。纵然是原身这么内向的人,也曾有一次在村人口中听到类似于“小红今天又被姜四清那伙人糟蹋了”、“小红这孩子,经历过那种事还这么爱打扮啊”这种话。
当时原身还因不懂“糟蹋”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而去问过姜翠花,姜翠花只随口说了一句“她脏了!”,之后便严厉地告诫他:“路上要是见到小红一定要躲她躲得远远的!不许跟她玩!不然你也会脏!外婆就不要你了!”
原身很认真地听进去了并在姜翠花面前保证了一番,不过因为他平日不怎么出院子,再加上他家住得远,所以并没有机会见到小红。
正是因为有这份记忆打底,所以他对小蝴蝶告诉他的事深信不疑。
那一晚他报案纯粹是出于习惯,毕竟在之前的世界里警察叔叔们都很可靠。而且在他的认知里,像姜建国这类对小孩子犯下猥亵、性侵等罪名的人,都是要受到社会唾弃,身边人都恨不得能亲自上手狠狠揍他们一顿才对。
而不该像姜山村村民这样,纵容罪犯,反而一味地去指责受害人,更在受害人报案后为罪犯开脱说好话,污蔑受害人造谣生非。
要只有一两个还好,姜融还能理解为是他们脑子不好,但让他感到困惑的是,竟然整个村子的人都是这样,是非不分,黑白混淆。
他原是不在意这些的。正如他不在意姜酸菜怎么说,他只在意对方能不能行使好监护人的职责。他也不在意村民们怎么看他,只要他们能配合警方调查,如实说出所知道的事情真相。其它的可以一律交给他,他有信心先将姜建国等人送进监狱。
但如今看来,他甚至还连累到了小蝴蝶。不过幸好她没跟副导演多说什么,也幸好副导演不信她,否则他一定会比现在更内疚。无论什么时候,小孩子都应该被好好保护在身后才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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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蝴蝶却因刚得到姜融的表扬而感到开心。她卸下身后的书包抱在胸前,拉开拉链后不知为何又犹豫了会儿。
当她犹豫不决时难免就要想到姜融,这是她近日才培养出的习惯。而因为今天姜融就坐在她面前,所以她光明正大地看起了他——
不同于以前或是她认知中的姜融,他看起来好像在发呆。
也许是房间里的灯太暗了,姜融那么大一个人,落在她眼中竟忽然变得有些模糊。
很难形容。
其实第一次见到姜融时,要不是他怀里抱着一个洗衣盆,她差点以为对方是从天上下凡来的小神仙。
现在没有洗衣盆,天上也没有太阳,姜融却好像在发光,好像正离她越来越远。这种感觉该是,小神仙终于要回到天上去了。
“姜融!”小蝴蝶十分突兀地喊了声姜融的名字。她定了定神,也下好了决心,见姜融的目光中终于带回了点人气,她吁出一口气问道,“你不问问我带来了什么证据吗?”
“什么证据?”
姜融刚刚已经想到该如何从内部分裂姜山村村民,他一边继续想,一边顺口问了一句。
小蝴蝶说话速度忽然变得慢吞吞的:“那天我问了你警察叔叔会不会管这种事,你告诉过我的。”
“但...那晚人太多了,我很害怕,所以就...就没当场站出来。”
“你很厉害,比我厉害很多很多,我要一直向你学习。”
......她说了这么多的原因也是因为内疚,自己太胆小,不敢像姜融那样在那么多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指出那些坏人。
“对不起。”
她忽然说了声对不起,倒把姜融说愣了:“为什么要说对不起?你没做错什么。”
不必要的道歉他不会担。而且硬要说对不起的话反倒是他不对,考虑得不够全面。但他不习惯说对不起,他只会尽全力去弥补。
为了避免小蝴蝶又说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话,他难得重复了一遍问题:“什么证据?”
“啊...哦哦!”小蝴蝶也是一愣,转而又很开心,姜融真的真的是她从出生到现在遇见过的最最最好的人!!
她再无犹豫,从书包里扯出一块布条。大红色,沾着泥和不少污渍,是她从前最爱穿的那条裙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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